周老紧绷的后背缓缓靠回椅背,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能联系上,就好。
哪怕只是偶尔的、不稳定的通话,也远比杳无音讯、让人胡思乱想要强上千百倍。
那丫头,到底还是有心。
素锦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这次是纯粹的、放下心来的泪水。
她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声音哽咽:
“这孩子……真是……有本事,也有心。”
她之前对苏寒不告而别的怨气,在这通电话面前,消散了大半。
至少,她还惦记着正阳,还愿意费这么大周折联系他。
周亦安虽没说什么,但紧锁的眉头也松开了,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有对苏寒能力的认可,也有对她如此牵动儿子心神的无奈,
更多的,是一种局势终于出现可控转机的庆幸。
“她在电话里……都说什么了?”
周老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但语气和缓了许多,带着长辈的关切,
“那边条件是不是很艰苦?她身体怎么样?”
周正阳脸上的温柔更甚:
“她说一切都好,跟着一位当地很受尊敬的长者在学习。就是地方偏,生活上肯定不如家里。”
他想起苏寒轻描淡写地说“山顶风大”,心尖就微微发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我知道她在努力,我也要努力”的坚定。
“她让我别担心,专心工作。还说……以后那里信号好的时候,可以偶尔通个话,发个信息。”
“那就好,那就好。”周老连连点头,悬了多日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一部分。他看向孙子,目光深邃:
“那你呢?现在怎么想?”
周正阳收敛了些许笑容,神情变得郑重而平静:
“我等她。”
这三个字,他说得没有丝毫犹豫,带着磐石般的决心,
“她给了我期限,也给了我承诺。我相信她。在这期间,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
他想起苏寒信中和电话里都强调的“责任”、“工作”,那不仅是对他的要求,也是他必须践行的自我承诺。
花厅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先前那种沉重压抑、小心翼翼的氛围,被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轻松与淡淡的希望所取代。阳光似乎都更加明亮温暖了些。
周正阳看着家人明显放松下来的神情,
心中那份因自己之前状态而带给他们的愧疚感,也减轻了些许。
他主动拿起茶壶,为三位长辈续上热茶,动作沉稳,恢复了往日那个周到体贴的周家长孙模样。
“她还特意让我跟你们说,别生她的气。”
周正阳一边倒茶,一边转达苏寒的嘱咐,嘴角又忍不住翘起,
“说你们瞒着我,是为我好,也是为国事考虑。”
周老哼了一声,但眼角皱纹里却透出笑意:
“这丫头,倒是会说话。”
心中的那点介怀,也因这句话烟消云散。
她并非不懂事,只是有自己必须走的路。
素锦擦干眼泪,脸上终于露出多日未见的真心笑容:
“小寒是个明白孩子。正阳,她让你等,你就好好等着。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把你自己和工作顾好就行。”
周亦安也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妻子的话。
只要儿子情绪稳定,目标明确,他们做父母的,自然全力支持。
一杯热茶下肚,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周正阳觉得,自从看到苏寒那封告别信以来,一直缠绕在他心头的冰冷与滞涩,终于被这通电话和家人的理解一点点化开。
前路依旧需要等待,但不再是漆黑一片的绝望等待,而是有了微光指引、有了承诺约定的、充满希望的守候。
花厅里,茶香袅袅,气氛温馨。
偶尔传来周正阳低声讲述电话细节的声音,和周老、素锦关切的询问。
周亦安大多沉默听着,但神色已然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