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一声沉重而悠长的门轴转动声,打破了山门前的寂静,
也仿佛叩在了所有等待香客的心上。
厚重的古木寺门,被从内缓缓拉开一道缝隙,随即完全敞开。
一名穿着灰色僧衣、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小沙弥垂首走出,立在门槛内侧。
他面容清秀稚嫩,眼神却平和安静,双手合十,
对着门外翘首以盼的众人微微躬身,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殿门已开,卯时敬香开始。寺内清静之地,还请诸位有序入内,勿要拥挤喧哗,留心脚下,彼此礼让。”
言毕,小沙弥便退至门侧,垂眸肃立,不再多言,只以安静的姿态恭迎香客。
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旋即自发地开始整理行装,
检查带来的供品香烛,脸上都显出更郑重的神色。
苏寒因为一夜未眠,一直静静站在最靠近山门的位置观察寺庙,
此刻寺门洞开,她竟成了离入口最近的第一人。
这让她有些意外,也生出一丝无措
——她对寺庙参拜的详细礼仪规矩,确实知之甚少。
她下意识地回头,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看到白村长正微笑着向她点头示意。
苏寒连忙快步走回白村长身边,轻声请求,语气带着晚辈的依赖与谨慎:
“爷爷,我对寺里的规矩不熟,怕行差踏错,失了恭敬。您……能陪着我一起,教教我吗?”
后面的村民听到苏寒的话,看到她神情认真而非矫情,
又念及她是外来的客人,且为人和善有礼,纷纷出言道:
“白老叔,您就陪着苏姑娘吧!”
“是啊村长,苏姑娘心诚,您给领着,佛祖也欢喜。”
“咱们不差这一会儿,让苏姑娘先请,白老叔您给指点着。”
苏寒心中感动,转身面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体谅!”
于是,在白村长的陪同下,苏寒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踏入了天元寺的门槛。
一股混合着古老木料、香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无数时光的宁静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涤荡了连夜赶路的尘嚣与疲惫。
白村长不愧是年年都来的老香客,对流程熟稔于心。
他低声且清晰地指引着苏寒:
先在庭院右侧的净手池舀水净手,寓意洗去尘劳;
然后领她到第一重大殿前,教她如何将带来的供品
——那盒精心制作的莲花酥
——与其他村民的供品一起,
恭敬地摆放在殿前那张宽大的、一尘不染的供案特定区域。
接着是请香。
白村长示意苏寒取三支细香,在殿前的长明灯上点燃,
双手持香,拇指抵住香尾,食指与中指夹住香身,举至齐眉。
白村长低声念着祝祷词的开头,苏寒依样学样,心中默念着自己的困惑与期盼,
然后按照指引,将香稳稳插入殿前那座巨大的、满是香灰的青铜香炉中。
最重要的叩拜环节。
白村长示意苏寒在殿前的蒲团上跪下。
他自己也在一旁的蒲团跪下,以身示范。
“跟着我做,心要静,意要诚。” 白村长低语。
苏寒点头,敛去所有杂念,目光虔诚地望向殿内那尊宝相庄严、慈悲垂目的佛像。
她学着白村长的样子,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缓缓下移至胸前,然后掌心向下,按在蒲团上,额头轻触手背
——一叩首。
如此反复,每一次跪拜都带着全身心的恭敬与祈求。
三叩九拜,一丝不苟。
从第一重大殿到后面的菩萨殿、罗汉堂……
白村长领着苏寒,一殿一佛,按部就班,
摆供、燃香、默祷、插香、叩拜。
每一个步骤,苏寒都做得极其认真,仿佛这不是单纯的仪式,而是与冥冥之中某种力量沟通的桥梁。
她的额际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膝盖也因反复跪拜而有些酸软,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心绪在庄严的仪式中逐渐沉淀,变得异常清晰而专注。
当所有开放的殿宇都参拜完毕,时间已过去近一个时辰。
其他村民大多已敬香完毕,或在寺中其他地方安静游览,或坐在庭院石凳上休息。
白村长看了一眼天色,对苏寒示意,领着她绕过大雄宝殿,穿过一条两侧植有古柏的幽静回廊,来到寺院最后方一处更为僻静的独立院落前。
院门虚掩,门前石阶洁净。
这里的气氛比前院更加静谧,仿佛连空气流动都缓慢了几分。
白村长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襟,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肃穆神情。
他上前,屈指在那扇简朴的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院落前显得格外清晰。
短暂的等待后,门内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并不苍老尖细,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哄厚”感,
低沉、平稳、中正,仿佛带着胸腔的共鸣,清晰地穿透门板,落入耳中: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