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拼命往上爬,用尽一切手段,终于站到了某个高度。
代价是,他不再轻易相信感情,不再轻易付出真心。
在他的人生信条里,感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所以他精于算计,善于权衡,做什么都要计算投入产出比。
可是现在,他看着苏寒和原身的故事,第一次被震撼了。
那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
可以让一个女孩独自走进原始森林,
可以让她不眠不休照顾一个可能永远醒不来的人,可以让她“以命易命”?
又是什么样的一种母亲?
可以在儿子为这个女孩付出一切、甚至这个女孩救了儿子性命之后,
依然恨她入骨,恨到要买凶杀人?
“谁给她的勇气?”
徐天宇喃喃自语,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就因为她不喜欢?
就因为苏寒出身普通?
就因为门第之见?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多么……可恨。
前世他听过太多“你不配”的话。
从他考上名校时,到他创业成功时,到他终于站到某个高度时。
总有人说,一个福利院出来的孩子,不配拥有这些。
所以他拼命努力,用实力打那些人的脸。
他以为只要够强,就没有什么配不配的问题。
但现在他明白了:在某些人眼里,“配不配”从来不是能力问题,是出身问题,是“我觉得你配不配”的问题。
而林雅丽,就是这种人中的极端。
更让徐天宇感到荒谬的是,这个极端偏执的女人,对他
——或者说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却展现出了无微不至的母爱。
这两个月来,她每天来医院送汤送饭,嘘寒问暖,眼神里的心疼和关切不是假的。
多么分裂的人格。
可以一边对儿子展现母爱,
一边对儿子的救命恩人痛下杀手。
徐天宇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侦探报告里的一句话:
“林雅丽认为,苏寒的存在是徐家的耻辱,是徐天宇人生的污点。她必须清除这个污点。”
清除。
像清除垃圾一样,清除一个活生生的人。
就因为她觉得“不配”。
“呵……”
徐天宇笑了,那笑容冰冷而讽刺。
他现在无比清醒地认识到:
即使林雅丽对他有养育之恩,
即使这两个月她展现出了母爱,但她做的那些事
——那些对苏寒的迫害,那些差点成功的谋杀
——都是不可原谅的。
不是作为原身不可原谅,是作为一个有基本良知的人,不可原谅。
所以当他知道徐老爷子让林雅丽自首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做得好。
甚至觉得,这样都便宜她了。
如果换作是他,如果他是徐家的掌权者,他会做得更彻底
——不只是自首,
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做了什么,为什么这样做。
要让她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而不是仅仅“接受惩罚”。
但他现在不是掌权者。
他只是一个“失忆”的病人,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孙子。
所以他只能静静地坐在病房里,看着这一切发生,像一个真正的旁观者。
可是心里那片冰冷的地方,却因为那个叫苏寒的女孩,泛起了一丝陌生的温度。
那是愧疚。
即使他没有原身的记忆,即使他不记得自己是否爱过苏寒,
但作为这具身体现在的所有者,
作为林雅丽的儿子,
作为徐家的一员
——他无法不对那份被如此轻贱的深情,感到愧疚。
更无法不对那个承受了那么多伤害、却依然选择救人的女孩,感到心疼。
他知道,有些债,即使他不记得,也已经成了他的债。
有些情,即使他不拥有,也已经成了他该还的情。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叫林雅丽的女人,源于她那扭曲的、偏执的、害人害己的“爱”。
徐天宇转动轮椅,回到书桌前。
他打开电脑,给私家侦探发了最后一封邮件:
“调查到此为止。尾款已付。所有资料,永久删除。”
点击发送。
然后他关掉电脑,靠在轮椅里,望着天花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器械规律的滴答声。
而他的心里,却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沉重的审判。
对林雅丽的审判。
对徐家的审判。
也是对他自己
——这个占据了别人身体、承接了别人人生的穿越者——的审判。
只是这一次,那个“失忆”的孙子,比任何人都清醒。
清醒地看着,清醒地想着,清醒地……准备着。
准备迎接那个迟早会到来的,与过去、与真相、与那个叫苏寒的女孩,正式面对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