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神童’武延秀(1 / 2)

上元二年秋。

秋闱。

冯仁裹着大氅,端坐贡院门外。

贡院门前却已乌泱泱立满了人。

三千举子,青衫澜袍,在萧瑟秋风中鸦雀无声,唯有手中提篮偶尔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咳咳……”冯仁低咳了两声,抬了抬手,“几时了?”

“卯初一刻,离入场还有一刻钟。”李俭低声回答。

冯仁点点头,目光缓缓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举子人群。

他的目光在其中几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一个站在前排、身着半旧青衫却浆洗得十分干净的年轻举子,背挺得笔直,手指因用力握着提篮指节微微发白。

另一个,锦衣华服,被几名同样衣着光鲜的同伴簇拥着,正低声谈笑,眼神不时瞟向贡院高墙。

“今年,人不少。”冯仁轻声说。

“是,比去岁多了近五百人。

各地解送的名额,陛下特旨增加了两成。”

李俭道,“其中……关陇、山东几家大族送来的子弟,比往年多了三成不止。

还有,武延秀,也参考了,报的是京兆府籍。”

“武延秀?”冯仁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这个是……”

“武承嗣的长子。”李俭答道。

冯仁嘴角抽了抽,“不是,咱们科举流程是啥?”

大帅不会是装病装糊涂了吧……李俭沉默片刻,“先童试然后……”

李俭瞬间一怔,心说:对啊!现如今武承嗣也才二十三,满打满算,武延秀也才十二三岁。

如此年轻参考,莫不是这武延秀是神童不成?

“郡公,我这就去查。”李俭立刻离去。

~

卯正时分,贡院沉重的朱漆大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跟往常一样,冯仁给考生打完鸡血,三千举子如潮水般涌入,青衫澜袍汇成一片沉默的海。

冯仁裹着厚重的貂裘大氅,端坐在贡院门外临时搭设的暖阁中。

“冯公,风大,您还是回车里歇着吧。”礼部侍郎孔志玄躬身劝道。

冯仁摆了摆手,“无妨。”

众考生进院,门落锁。

李俭疾步回来,附耳低语:“大帅,查清了。武延秀报的是‘京兆府万年县籍’,履历上写的是‘神童科特荐’——但万年县的学官说,从未见过此人入县学。替他作保的,是太后侄女、千金公主府的长史。”

“千金公主……”冯仁眯起眼,“她倒是会做人情。”

“是否要……”李俭做了个拦截的手势。

“不必。”冯仁缓缓摇头,“让他考。但考卷——单独封存,考后我亲自看。”

“是。”

“还有,”冯仁顿了顿,“今年考官里,有个叫周兴的,是张相的门生吧?”

“是,现任礼部郎中,此番任同考官。”

“盯紧他。”冯仁望向贡院高墙,“张相虽走,他的人……未必都甘心。”

……

五日后,放榜。

贡院照壁前人山人海,喧嚷声几乎掀翻坊墙。

“中了!我中了!”

“唉……又落第了……”

欢呼与叹息交织,几家灯火骤明,几家门户晦暗。

武延秀的名字,赫然列在二甲第十七名。

“倒真让他中了。”李俭将榜文抄件递给冯仁。

冯仁扫了一眼,将那叠特意封存的“武延秀考卷”抽出。

策论题目是《论盐铁之利与民休息》。

武延秀的答卷,通篇骈丽,辞藻华美,引经据典。

却对盐铁实务、民情利弊避而不谈,只空论“圣人垂拱而治”“与民无为”。

“锦绣文章。”冯仁轻笑,将考卷丢开,“可惜,屁用没有。”

“那他的名次……”

“照常。”冯仁闭目,“太后要这个面子,给她。

但这份考卷,抄录一份,送一份给陛下,再送一份……给千金公主。”

李俭会意。

“另外,”冯仁睁开眼,“那个叫刘齐贤的寒门举子,是第几名?”

“二甲第六。”

“让他三日后,来郡公府一趟。”

……

三日后,郡公府偏厅。

刘齐贤一身半旧青衫,洗得发白,却坚挺整洁。

他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却不卑怯。

“学生刘齐贤,拜见冯公。”

“坐。”冯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看你策论,写的是‘清运漕弊,当以工代赈,汰冗员,立考成’——具体说说。”

刘齐贤略一沉吟,开口:“漕运之弊,首在冗员。

一船粮自江南至长安,经漕吏、仓曹、巡检、押运等十数道关口,层层盘剥,损耗往往三成以上。

学生以为,当合并职司,明定赏罚。

以漕丁为本,择其能者充任基层吏目,削中间层层蠹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