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监兵司高手和影楼杀手,首当其冲,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魂墙,闷哼声中,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了痛苦与茫然交织的神色,仿佛神魂受到了某种冲击,一时间竟僵立在原地!
就连那实力最强的监兵司头目,也是身形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强行止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黑暗深处。
林渊也感受到了这股威压,但与其他人不同,这威压扫过他时,虽然同样沉重,却并无恶意,反而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住了他即将崩溃的身心,让他暴走的血脉和即将枯竭的力量,奇迹般地稳定了一瞬。
他停下脚步,扶着身旁一棵枯树,剧烈喘息,同样望向那幽蓝光芒亮起的方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点幽蓝光芒缓缓移动,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最深沉的黑暗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旧布袍、身形干瘦、头发稀疏花白的老者。他手中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枯木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只有拇指大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不知名宝石。老者面容普通,布满深深的皱纹,唯有一双眼睛,在幽蓝光芒映照下,显得异常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空与岁月。
他就这样慢慢走到林渊与追兵之间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双方。
“此地,今夜不宜再见血。”老者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诸位,请回吧。”
“你是何人?!”监兵司头目厉声质问,手按剑柄,眼中充满了警惕与怒意。眼看就要得手,却被这突然出现的老者打断,他如何能不怒?
“山野朽木,无名无姓。”老者微微摇头,目光落在监兵司头目身上,“袁弘的手下?回去告诉他,今夜之事,到此为止。此人,”他指了指林渊,“老夫保了。”
“狂妄!”监兵司头目怒极反笑,“老东西,你知道你在跟谁作对吗?监兵司办案,缉拿要犯,你敢阻挠,便是同罪!”
“同罪?”老者似乎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一丝淡淡的讥诮,“或许吧。但今夜,你们带不走他。”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拐杖上的蓝色宝石。“若不想让袁弘明日收到你们全军覆没的消息,现在,立刻离开。”
话音落下,老者身上那股平淡的气息陡然一变!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浩瀚、仿佛与整个鬼哭林、与脚下大地、与头顶夜空都隐隐相连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睁眼,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全场!
这股威压,远超之前!在场所有人,包括那监兵司头目,都感觉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们看向老者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惊骇!
这老者……究竟是什么人?!这种层次的威压,他们只在监兵司指挥使,甚至传闻中皇室那几位深不可测的老祖宗身上感受过!
影楼的杀手最是果断,感受到这根本无法抗衡的威压,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迅速融入黑暗,竟是直接放弃了任务撤离!
那些雇佣来的江湖客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场面话都不敢说,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只剩下监兵司的人,进退维谷。
监兵司头目脸色变幻不定,死死盯着老者,又看看几乎油尽灯枯、却因老者出现而暂时安全的林渊,拳头握得咯吱作响。他知道,今晚的任务,彻底失败了。有这神秘老者在此,他们绝无可能带走林渊,甚至可能真的全军覆没。
“好!好!今日之事,监兵司记下了!”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狠狠瞪了林渊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老者,一挥手,“我们走!”
剩余的监兵司高手如蒙大赦,迅速跟着头目,消失在来时的方向。
转瞬间,鬼哭林中,除了满地狼藉和无面的尸体,便只剩下林渊与那神秘老者。
威压散去,林渊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靠着枯树缓缓滑坐在地。他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老者,暗金色的眸子中充满了疲惫与疑惑。
“多谢……前辈援手。”林渊声音沙哑,“不知前辈……为何要救我?”
老者走到他身前不远处停下,幽蓝的宝石光芒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他没有回答林渊的问题,而是仔细打量着他,目光尤其在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以及无力垂落的青黑左臂上停留了片刻。
“像……真像……”老者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追忆,有感慨,也有一丝淡淡的悲悯。
“前辈认识我?”林渊心中一动。
老者摇摇头,又点点头:“不认识你,但认识你这双眼睛,和你体内的血脉。林正南……是你什么人?”
父亲!林渊身躯一震,眼中爆射出锐利的光芒:“正是家父!前辈认识家父?”
“果然……”老者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确认了某种猜测,“很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林家之事,老夫亦有耳闻,只是当年……身不由己,未能插手。”
林渊沉默,又是“身不由己”。青璇如此,这老者亦是如此。当年林家之事,背后牵扯的力量,恐怕远超想象。
“你身上的毒,是‘幽影蚀魂煞’,影楼‘无面’的独门绝毒,阴损无比,专蚀神魂与血脉根基。”老者目光落在林渊左臂,“若不及时驱除,不出三日,你便会神魂溃散,血脉枯竭而亡。”
林渊心头一沉,他已知此毒厉害,却没想到如此歹毒。
“前辈可有解法?”他沉声问道。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他,缓缓道:“解法自然有,但需要时间,更需要你配合。此地不宜久留,监兵司和影楼虽退,但绝不会罢休。你可愿随老夫去一个地方?那里,或许能解你之毒,也能告诉你一些……你想知道的事情。”
林渊与老者对视。老者眼神深邃平静,并无恶意。如今他身中剧毒,重伤濒死,皇城之路看似断绝,这神秘老者或许是他唯一的生机,也是揭开更多谜团的关键。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林渊点了点头。
“如此,便走吧。”老者转身,拄着拐杖,向着鬼哭林更深处走去,那幽蓝的光芒为他照亮前路。
林渊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踉跄着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鬼哭林无尽的黑暗与迷雾之中。
夜色,愈发深沉。而定远关的烽火,鬼哭林的杀机,仿佛都只是这场席卷皇城、牵扯无数命运的巨大风暴,来临前的一声微弱前奏。
真正的旋涡中心,那巍峨的天京皇城,依旧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等待着所有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