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这一次,没有灰光托着。
林风独自一人,朝着那道完全睁开的巨大眼瞳坠去。
金仙期的遁速在这片黑暗中被压缩到极致,他的速度快得周身燃起银白色的光焰。那是法力与虚空摩擦到极限后的自然燃烧。皮肉在光焰中剥落、重生、再剥落,周而复始。
疼吗?
但他没有停。
掌心的断刃越来越烫,烫得他五指骨骼开始融化。那截三寸长的断刃像是活过来了,刃身上那些极细的纹路正在缓慢蠕动,像血管,像经络,像某样东西在苏醒。
裂痕深处那只眼瞳越来越近。
近了,才看清那根本不是“眼”。
那是无数道被强行压缩、折叠、堆砌在一起的“门”。每一道门后都是被噬界吞噬过的天地残影——破碎的星辰、崩塌的建筑、跪倒的尸骸、仍在绝望嘶喊却发不出声音的模糊面孔。
所有门中央,那道针尖大小的裂口仍在缓慢扩张。
灰光从里面渗出来。
那光的颜色,与林风从心口拔出的那根线一模一样。
他没有犹豫。
距离那道裂口只剩万丈时,黑色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一次的触须与之前截然不同——粗大如柱,表面布满倒刺,倒刺尖端滴着粘稠的黑色脓液。
那是噬界本源的“血”。
它在受伤,在愤怒,在疯狂反扑。
一根触须横扫而来,林风侧身避开,第二根已缠上他左腿。倒刺刺入骨肉,黑色脓液顺着血管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肉瞬间坏死、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林风咬牙,右手断刃一挥——
断刃划过触须,如热刀切黄油。
触须应声而断。
脓血喷涌而出,溅在他脸上,脸上皮肉当场焦黑、剥落,露出半张脸的血肉模糊。他没有擦,只是握紧断刃,继续下坠。
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
无数触须如暴雨般砸来。林风手中的断刃一次次挥出,每一次都斩断一根,每一次都有更多的触须缠上来。
他左臂被缠住,整条手臂被倒刺撕成碎片。
他右腿被咬住,小腿以下当场消失。
他半边身子被黑色脓液淹没,皮肉骨骼在脓液中滋滋作响、融化、消失。
但他没有停。
他用仅剩的右手握紧断刃,继续下坠。
距离那道裂口还剩五千丈。
三千丈。
一千丈。
触须忽然停了。
不是因为不想缠他。是因为有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那披旧斗篷的年轻人,单手扯住一根即将刺穿林风后心的触须,五指收紧——
触须当场崩碎。
他踏着虚空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踩碎一片涌来的触须。那些触须像遇到天敌般疯狂后退,却在后退过程中被他追上、抓住、捏碎。
他脸上没有表情。
只是走到林风身侧,低头看了他一眼。
林风此刻的模样,半边身子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残破的脏器、断裂的骨骼、以及那颗仍在微弱跳动的混沌龙珠。龙珠表面布满裂痕,每一次跳动都有金色血液渗出。
“你还活着?”年轻人问。
林风张了张嘴,喉咙里涌出一口血沫,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仅剩的那只手,握紧断刃,朝那道裂口指了指。
年轻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道裂口,此刻已扩张到拳头大小。
灰光从里面汹涌而出,每一缕灰光落在他身上,他苍白皮肤上那些黑色纹路就暗淡一分。
他沉默了一瞬。
“那一口咬的,”他轻声说,“原来留到现在。”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伸出手,抓住林风的后颈,像提一只小猫那样把他拎起来。
“走。”
一步踏出。
虚空剧烈震颤。
年轻人拎着林风,直接踏入那道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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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口内部,是另一种景象。
没有黑暗,没有触须,没有那只巨大的眼瞳。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是一段记忆。
林风看见某片碎片里,一个披甲的古天庭将领在临死前回头,望着北方说:“等人来。”
看见另一片碎片里,一个身穿布衣的凡人女子抱着孩子躲在废墟下,把孩子嘴捂住不让他出声,自己却被黑潮吞没。
看见无数碎片,无数张脸,无数个最后时刻。
他们都是被噬界吞噬的人。
他们的最后一眼,都望着同一个方向。
北方。
那里有座石殿。
石殿已经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