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郎中是聪明人,该明白如今朝中的形势。文相嘛……毕竟是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了,将来这朝堂格局……呵呵,前途无量啊,年轻人,要懂得审时度势,好自为之。”
话未说尽,留白处却已将所有拉拢与警告的意图,暴露无遗。
回寓所的路上,冷冽的夜风一吹,酒意醒了大半,但胃中依旧翻江倒海,极不舒服。
林澈裹紧衣衫,回想宴上周廷儒那热络却不及眼底的笑容、同僚们那些看似随意实则刻意的试探与拉拢,这分明是一场精心安排、目标明确的拉拢与考验。
看来,以崔明远尚书、周廷儒尚书为首的这一派系势力,已然开始着力争取自己这个新近崭露头角、被视为有“帝党”潜质的官员了。
翌日醒来,头痛欲裂,喉咙干涩,但还得强打精神准时上衙。
刚进值房坐定,告假“病休”多日的赵主事,竟如同算准了时辰一般,“适时”地“病愈”回来了。
他立刻凑到林澈的公案前,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让人极不舒服的表情,语气带着夸张的惊讶与探究:
“听说昨日晚间,大人在天香楼与部堂诸位同僚饮宴?场面甚是热闹?周尚书可是亲自出席了?啧啧,尚书大人可是极少如此赏识一位年轻官员的,竟还亲自敬酒,林大人真是圣眷正隆,前途不可限量啊!”
话中带刺,试探与酸意几乎不加掩饰。
林澈揉着依旧发胀的额角,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只淡淡一笑,用四两拨千斤的语气回应:
“赵主事消息灵通。不过是承蒙尚书大人及诸位同僚抬爱,一场寻常部内小聚罢了,实在当不得如此夸赞。”
说罢,便不再多言,低下头自顾自地开始处理案头积压的公文,将那明显带着打探意味的话语晾在了一边,让赵主事讨了个没趣,只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身离开。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午后,一份用料更为考究、印制更为精致、甚至隐隐散发着淡雅梅香的新请帖,被专人送到了他的案头。
他展开一看,落款处赫然写着——文相府。内容是邀他三日后,赴文相位于城西的私人别业,参加一场“赏梅雅集”。
林澈捏着那封分量沉重的帖子,指尖微微发凉,顿觉刚缓解几分的头痛又隐隐卷土重来,心中一片清明——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昨日天香楼那场看似热闹的官场宴饮,仅仅只是个开端,一次直白而粗糙的试探。
真正微妙、复杂而凶险的考验,恐怕还在后面,而这张来自文彦博宰相的请柬,无疑将一切都推向了更深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