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人说的是极!林大人不仅才干出众,更难得的是深得陛下和文相赏识,简在帝心,将来必定是鹏程万里,步步高升。到时候飞黄腾达了,可千万别忘了咱们虞衡司这些曾经共事过的老同僚啊!”
这话看似捧场,却将林澈高高架起,更隐隐点出他“背靠大树”,与众人并非一路,其挑拨离间之意,昭然若揭。
林澈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露。他举杯起身,态度谦逊而谨慎,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郑大人、赵大人言重了,折煞下官。下官年轻识浅,入仕日短,年内些许微末小事,能得周全,全赖郑大人坐镇指挥、赵大人从旁协助、孙大人默默支持,以及司内诸位同僚齐心合力。下官不敢居功,唯有感激。虞衡司乃朝廷衙门,非任何一人之功过所能概括。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但求同心协力,办好差事,不负圣恩,不负职守。借此杯,敬各位大人一年来的提点与扶持,也愿来年我等同僚,仍能如此刻般,同心同德。”
他这番话,既回应了郑、赵二人的“捧杀”,将功劳归于上官与同僚,点明了自己只是尽忠职守,又巧妙地将虞衡司的定位拔高到“朝廷公器”的层面,隐隐驳斥了赵主事的派系之说,最后再以“同心同德”收尾,可谓面面俱到,既不失礼数,又暗藏锋芒。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礼数周到,滴水不漏。
席间不少低阶官员闻言,神色稍缓,觉得这位年轻的林大人虽得势却不骄纵,说话办事依旧稳妥,心中那点因他升迁过快而产生的芥蒂,也消减了几分。
这时,坐在下首一位平日老实巴交、负责抄录文书的老李书吏,显然是多喝了几杯,脸色酡红,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拉住林澈的衣袖,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
“林、林大人!您、您是好官!您不知道,您来咱们虞衡司之前,这儿是啥样!死气沉沉,一潭死水!大伙儿混吃等死,干的都是糊弄事的活儿!您来了之后,虽然……虽然事儿多了,规矩严了,咱们也累得够呛,但是……但是心里踏实!有奔头啊!觉得这衙门像个干事的地方了!”
他言辞恳切,带着浓重的酒气,却句句发自肺腑。
郑友德脸色顿时一变,急忙出声打断,语气严厉:
“李老三!胡吣什么!灌了几杯黄汤就没了形骸!满嘴胡话!还不快坐下,要不就赶紧回去歇着!”
这呵斥不仅是为了维持场面,更是因为李书吏的话,无异于当面打了司内原有官僚体系的脸,尤其是他郑友德这个主官的脸。
林澈却抬手制止了郑友德,温和地对那李书吏道:
“无妨,李书吏。今日年宴,本就该尽兴。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本官听着。”
他语气平和,眼神中带着鼓励。他需要这些来自底层的声音,这不仅能让他更清晰地了解虞衡司乃至工部的积弊,也能在无形中争取到这些基层吏员的心。
在派系林立的官场,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有时也能汇聚成不可忽视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