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看见。
眼睛是睁的,虽然重得像灌了铅。头顶那片七彩光还在转,但已经不刺眼了,颜色淡了,节奏也慢了下来,像是电量快耗尽的灯带。我没有动,也不敢动。不是怕死,是怕一闭眼,这根线就断了。
可我知道,有人在动。
墙上的投影突然抖了一下,原本缓缓流动的金色藤蔓猛地收缩,像被什么东西拽住,全部抽离成一道笔直的光束,直直扎进地球模型的最南端——南极。
坐标锁定了。
我没碰它,也没下指令。是系统自己选的。反系统中枢完成了全球闭环后,第一次主动给出明确指向。我盯着那个红点,脑子转不动,身体也动不了,但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响:该有人过去了。
信号同步到了第七探案组。
他们没说话,但我看到了他们的动作。七道模糊的身影在数据空间里同时抬手,打了个手势——标准战术响应代码,意思是“收到,执行”。下一秒,画面切了,变成直升机舱内的视角。外面全是雪,狂风卷着冰粒砸在挡风玻璃上,能见度几乎为零。
他们出发了。
我躺在原地,只能看,不能走。电子表的碎片还贴在左腕上,表面裂了,但里面还有微弱的脉冲,一下一下,跟地底传来的震动对得上频率。我知道他们在靠近,也知道那里不对劲。
直升机落地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热成像显示科考站建筑结构完整,没有坍塌,也没有火灾痕迹。但它太安静了。没有灯光,没有信号,连排风口都没有热气排出。正常人待的地方不可能这么冷。
舱门打开前,领队做了个手势,三号队员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便携式信号屏蔽器,开机测试。设备刚亮,屏幕就黑了。再试一次,还是不行。所有电子仪器在三十米范围内全部失效。
他们只能靠自己。
林晚秋是最后一个下机的。她没穿防护服,只披了件厚外套,手里攥着那本彼岸花笔记本。风雪太大,她低着头,走到科考站外墙前,停住了。
墙上爬满了东西。
不是冰,也不是苔藓,是藤蔓。金色的,细长的,像是活的一样贴在金属墙面上,微微发着光,还带着某种规律性的震颤。我认得这个频率,和反系统中枢启动时的共振波一致。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
指尖划过坚冰,留下一道浅痕。然后她开始刻字。
不是汉字,也不是英文,是一串由符号和数字组成的公式。她的动作很稳,指甲在冰面上划出清晰的轨迹。每写一个字符,地面就轻轻震一下,像是回应。
写完最后一笔,她喘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冰层下的震动变强了。
我趴在帐篷里的行军床上,能感觉到那种波动顺着地面传上来,钻进骨头里。我的手指不受控地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唤醒。电子表的裂缝里又渗出一点光,照在地上,映出一个影子——地下三百米处,有一块矩形的轮廓,四边笔直,角上带弧度,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门。
材质我看不懂,扫描结果显示密度远超钢铁,表面有类似电路板的纹路,但不是人类技术能造出来的。它被冻在冰里,至少埋了三十年以上,可那些纹路还在微弱闪烁,像是休眠状态。
第七探案组立刻划分区域。
一号和二号去周围布设警戒线,用机械地钉插进冻土,挂上无源红外感应绳;四号开始组装手动钻探设备,准备取样;五号架起望远镜,盯着天空——我们都知道,外星逻辑孢子不会只来一次。
林晚秋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自己刻下的公式,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但系统自动捕捉了唇语。
她说:“它记得我。”
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跪下去。六号队员冲上来扶住她,摸她额头,不烫,但瞳孔有点散。他们把她带到临时医疗帐篷,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我在主帐篷里,听着耳机里的通讯。
“门的位置确认。”
“深度三百米,正上方无遮挡。”
“地质稳定,可进行爆破预判。”
“建议使用低温定向震裂弹,避免引发冰层塌陷。”
我说不了话,但他们知道我在听。七号对着麦克风说:“陈默,你要是有意见,眨一下眼。”
我眨了。
他笑了声,“行,那就按计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