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书架最顶层取下一卷用黑色丝绸包裹的卷轴,小心翼翼地打开。“这是我收藏里最古老的一件,来自亚历山大图书馆大火前抢救出的手稿副本。上面提到过‘全知之眼’和它的副作用。”
佐伯看向那卷发黄的手稿。上面的希腊文在他眼中自动翻译成日文——不,是直接“理解”,跳过语言环节。
“上面说,”他轻声念道,“‘全知之眼,窥见真理之器,然凡人之脑,不堪其重。需以生命之泉洗涤神智,平衡知与识,方得驾驭’。”
“生命之泉,”伍丁重复,“我查过相关资料。在欧洲传说中,它通常和‘青春之泉’联系在一起——据说喝了能永葆青春。但在这份文献里,它被描述为‘能净化过度负荷的精神,让混乱重归有序’。”
“位置?”
“传说在‘新大陆的东方半岛,被永恒的春天环绕,有巨兽守护’。”伍丁摊手,“很模糊。但我综合其他资料推断……”他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指向一点,“佛罗里达。西班牙探险家胡安·庞塞·德莱昂在1513年探索那里时,就在寻找青春之泉。当地土着也有关于‘治愈之水’的传说。”
佐伯盯着地图上那块陌生的陆地。“新大陆……很远。”
“坐船去,顺利的话两个月,”伍丁说,“但问题是,青春之泉只是传说,未必真的存在。而且佛罗里达现在是西班牙的势力范围,到处都是殖民者和传教士。你一个东亚面孔过去,会很显眼。”
“显眼也比发疯好,”佐伯说。这时他手背上的眼睛图案突然剧烈闪烁,他闷哼一声,捂住头,“现在又多了个声音……在讲解佛罗里达的地理气候和主要动植物种类。谢谢,我不需要知道鳄鱼有多少颗牙齿。”
伍丁迅速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几滴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加水递过去:“罂粟花提取物,加了一点镇定草药。喝下去,至少能让那些声音小点。”
佐伯喝下。几分钟后,他脸上的痛苦稍有缓解。“有效。但只是暂时的。”
“我知道,”伍丁坐回椅子上,“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你要去佛罗里达,但你不能一个人去——以你现在的状态,可能会在船上就算出航线的每处涡流然后试图亲自掌舵,或者跟海豚用数学语言聊天。”
“那怎么办?”
“我安排人送你,”伍丁说,“我有条船正在亚历山大港卸货,可以改道去新大陆。船长叫哈立德,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他会把你送到佛罗里达沿岸,然后你需要自己深入内陆——根据传说,泉水在半岛深处的沼泽地带。”
佐伯沉默片刻:“为什么帮我?我们不算朋友,只是临时合作。”
伍丁笑了,那笑容里有商人的精明,也有某种更深的东西。“三个原因。第一,你帮我解了密码,值这个价。第二,一个发疯的霸者之证持有者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如果他落到星陨会手里。第三……”他顿了顿,“我年轻时也差点被知识淹没。不是全知之眼,只是太多书、太多秘密。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地窖里安静下来,只有咖啡壶在小火上咕嘟咕嘟的轻响。
“什么时候出发?”佐伯问。
“三天后。船需要补给,哈立德也需要时间调整航线。”伍丁起身,“这三天,你住在这里。我会让人送饭下来。尽量休息,尝试控制那些声音——不是对抗,是管理。就像指挥一支全是天才但互不服气的乐队。”
“乐队……”佐伯喃喃道,“现在‘音乐理论委员会’正在分析巴赫的平均律,而‘乐器制造委员会’在争论小提琴琴弦的最佳材质。”
“让他们吵去,”伍丁走到楼梯口,“只要别吵到让你头痛就行。哦,对了——”他回头,“如果你无聊,书架上的书随便看。虽然你现在可能比它们都懂更多。”
伍丁离开后,地窖里只剩下佐伯一人。他躺回铺位,盯着天花板上粗糙的石砖。脑海里的声音还在持续,但或许是因为药物,或许是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它们似乎……稍微有序了一点。
他尝试给它们分组:科学类、文学类、历史类、杂项类。每当某个委员会开始跑题,他就用意志力把它拉回来。
渐渐地,他摸索出一点门道:全知之眼给予的不是系统的知识,而是碎片。他的工作不是学习,而是整理。就像一个被扔进混乱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需要先建立索引。
手背上的眼睛图案稳定下来,发出均匀的微光。
佐伯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构建“书架”。数学放这边,天文放那边,语言单独一区……当莎士比亚试图溜进物理区时,他坚决地把它挪回文学区。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斗,对手是自己无限膨胀的认知。
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梦里没有知识洪流,只有一片寂静的竹林——那是他家乡的记忆。在梦中,他只是一介武士,不是知识的容器。
而在地窖上方,伍丁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对着烛光研究那张被佐伯破解的密码图。他拿起笔,在“克里特岛海蚀洞”旁标注:“派第二小组去探查。注意安全,可能有星陨会的人也在找。”
然后他翻开另一本笔记,写下:“佐伯杏太郎,全知之眼持有者,状态不稳定。已安排前往佛罗里达寻找生命之泉。风险评估:高。但若成功,他将成为对付星陨会的重要力量——前提是他没在路上把自己算进疯人院。”
他合上笔记,吹熄蜡烛。
窗外,伊斯坦布尔的夜晚深沉而宁静。但伍丁知道,在这宁静之下,无数暗流正在涌动:星陨会的阴谋、霸者之证的共鸣、各国势力的博弈……
而他,这个喜欢在暗处织网的商人,正在把一根根线连接起来。
至于这些线最终会织成什么图案?
连他也不知道。但这就是游戏的乐趣,不是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