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眼神阴冷,一字一顿地宣判:
“我也不逼死你,咱们爷俩一人一半。这三百块,有你一百五十块钱的帐!”
“一百五!”
阎解成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惨厉地抗议:
“爸!您疯啦那事儿明明是您教我在院里散播的,是您想借刀杀人算计易中海和傻柱!现在东窗事发雷子找上门了,凭什么这锅让我一个人背一百五!”
“放你娘的屁!”
阎埠贵勃然大怒,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缸就朝阎解成砸了过去。
“砰!”茶缸砸在墙上摔得粉碎,碎瓷片崩了阎解成一裤腿。
阎埠贵指著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让你去散播閒话,老子让你去当著雷子的面作偽证了吗啊你自己脑子进水被王公安套出了话,连累了老子掏钱,你还有脸在这儿跟我叫屈”
“我告诉你!从这个月起,你每天去外面干临时工赚的钱,必须按时交到公中!你每个月的住宿费、伙食费照旧,另外,每个月必须再多交五块钱的还款!”
阎埠贵用铅笔在帐本上狠狠地画了一道槓:“什么时候把这一百五十块钱还清了,这笔帐什么时候算完!少一分,老子就当没生过你这个败家玩意儿,滚出这个家门!”
阎解成面如死灰,身体顺著墙壁软绵绵地滑了下去,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每个月多交五块钱
这在平时也就是几包烟钱,可在现在的灾荒年,临时工本来就难找,干一天重苦力才挣几个大子儿他现在每个月交给家里的饭钱就已经是极限了,自己兜里连买包两分钱的火柴都得思量半天。
再多扣五块,这特么就是直接抽他的血啊!
阎埠贵懒得看大儿子那副要死要活的倒霉样,转头看向坐在炕沿上抹眼泪的三大妈,那张算盘精的脸上满是狠厉:
“老婆子,別特么哭了!哭能把钱哭回来吗”
“家里生生被挖走这么一大笔钱,底子都空了!咱们得开源节流!得活下去!”
阎埠贵咬著牙,下达了这阎家堂口最残酷的“生存指令”:
“从明天起,家里的定量粮还得再往下压!早上的棒子麵糊糊,多兑水,做稀一点!晚上的窝头,每个人减四分之一的量!”
“省下来的那些乾粮,还有那些好一点的细粮面,我趁黑拿去鸽子市卖了换高价钱!现在黑市的粮价一天一个价,咱们得抓紧机会把损失补回来!”
三大妈一听,嚇得连眼泪都止住了,惊呼道:
“老头子!不能再稀了啊!那粥现在都能照见人影了,再兑水那就是尿了!几个孩子现在都在长身体,天天半夜饿得直哼哼,这再扣下去,会出人命的呀!”
“出人命也得熬著!”
阎埠贵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面目狰狞,展现出了极致的自私与抠搜:
“谁不饿我也饿!这年头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不这么干,咱们全家都得等著饿死!就这么定了!谁要是不乐意吃,门在那儿,自己滚出去找饭辙!”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阎解成瘫坐在墙角,肚子极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咕嚕嚕”的肠鸣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淒凉。
他抬起头,那张脸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惨白如纸,眼窝深陷。
他已经整整半年没有闻过肉腥味了。每天天不亮就要去火车站或者煤厂扛大包干临时工,换来的却是一碗稀水粥和半个拉嗓子的黑窝头。
每天拖著筋疲力尽、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到这个名为“家”的地方,迎来的不是一碗热汤,而是亲爹永无止境的算计、剥削和谩骂。
“一百五十块钱的债……”
“每个月多扣五块……”
“饭还要再减……”
阎解成的目光从暴怒的父亲、懦弱的母亲、还有旁边那两个事不关己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弟弟身上扫过。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寒意,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臟。
这就是家吗
这特么就是一个榨汁机!一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吸血魔窟!
在这个家里,他不是儿子,他就是阎埠贵养的一头用来干活、用来顶罪、用来榨乾最后一滴血的畜生!
阎解成死死地咬著嘴唇,双手在破棉袄的袖筒里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那双向来懦弱、只会跟在別人屁股后面起鬨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危险的、名为“反叛”的冰冷光芒。
“再这么待下去,我早晚得被这老东西给活活饿死、逼死。”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冷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外面的北风一样凉。
“行,你做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
“既然你不把我当儿子看,那老子也得给自己寻摸条后路了。这破家,不待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