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说眼下三千万两,就算翻倍,摊到十八行省、亿万百姓身上,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工部修河堤,动輒百万;兵部发抚恤,光边军一项就超两百万;吏部积欠的俸禄,单是七品以下官员,就压著八十万两。
礼部、刑部要得少些,可那是跟前面几个庞然大物比——单拎出来,哪一笔不是实打实的硬帐
粗略一算,六部加起来,五百万两打不住,且全是火烧眉毛的现用款。
五百万两——整整占去国库三成,还是一次性掏空。
朱开山再糊涂,也懂银子不能这么挥霍。
眼看几人吵得面红耳赤,朱开山纵然向来和气,被逼到墙角,索性掀了桌子耍横。
他铁青著脸扫视一圈,冷声道:“几位大人,老夫清楚你们的苦处,可莫非就只许你们难,不许老夫难
是!
眼下国库里確实躺著三千万两银子。
可这笔钱,是能隨便动、隨便掏、隨便撒的吗
单说年初江南那场战祸——尸横遍野、田地荒芜、商路断绝,哪是一年半载就能喘过气来的
往后一两年,朝廷收上来的税银,怕是要砍掉六七成!
这三千万两,压根不是今年花的,而是顶著未来三年的嚼用!
结果倒好,诸位一张嘴,就要吞掉五百万两!
户部刚把银子拨出去,下个月粮秣怎么调明年修河的钱从哪抠
要是某地突遭蝗灾、水患,或是北境烽烟再起,户部该提著脑袋找谁討银子去
——难不成,真要挨个登门,求几位大人匀点出来”
眾人被他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詰问镇住,纷纷噤声,可屁股仍牢牢钉在椅子上,意思再明白不过:今日若不见银,咱们就坐这儿等到天亮!
朱开山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沉了下来:“老夫没说一文不给,可你们开口就是五百万,户部实在掏不出!
二百万两!”他竖起两根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指,“这次户部只放二百万,怎么分、分多少,你们自己掰扯去!”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振,转身大步跨出户部正堂,背影乾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陈一鸣、冯左良等人面面相覷,一时竟没人接话。
可就这么空手回去,各部衙门里上百双眼睛盯著呢——底下人盼著发餉,同僚等著看笑话,连茶水房的老吏都伸长脖子在等信儿。
“咳……”
陈一鸣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吏部欠著各地官吏半年俸银,老夫退一步,只要三个月的数目,余下的,诸位看著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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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左良却缓缓摇头:“地方上的老爷们,有几个真靠这点月例餬口陈尚书不如接著拖著——他们饿不死,也饿不瘦。
可兵部不同。若只领一半银子回去,发给谁不发给谁发多发少
刀尖上舔血的人,最认一个『公』字。稍有偏颇,底下军心就乱。”
“混帐话!”陈一鸣拍案而起,“照你这么说,满朝文武都是贪官污吏没有俸银,难道让官员喝西北风替朝廷卖命”
“喝西北风”冯左良嘴角一扯,“天下百姓饿得啃树皮时,县太爷家的灶膛里还烧著松枝呢——您说,谁真会饿肚子”
“你——!”陈一鸣手指直抖,却终究没再说下去。
因为冯左良这话,句句扎在实处。
可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拿它当拖欠俸银的由头——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