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从科学院回来之后于谦的身体就彻底垮了。
像是燃尽了最后一丝灯油的残烛任凭太医院最好的御医用尽了人参鹿茸也没能再让他从病榻上站起来。
“老师……”
于谦躺在床上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抓住坐在床边的思汗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学生是不是要不行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青烟隨时都会散去。
思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住了他那只冰冷的手。
那只手曾经挥舞过令旗指挥过千军万马;曾经手握硃笔,批阅过堆积如山的奏摺;也曾经为了大明的清白拍案而起怒斥过满朝的奸佞。
可现在它却连握紧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不甘心啊……”
于谦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了两行清泪。
“我还没看到还没看到新大陆的模样”
“还没看到咱们的铁甲舰开到那欧罗巴去”
“我怕我怕我一闭眼这盛世又没了”
他这一辈子都在为大明操心。
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的依然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放心吧。”
思汗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声音温和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我在这天塌不下来。”
“你想看我就带你去看。”
……
第二天。
一辆特製的、宽大而平稳的马车缓缓驶出了於府。
于谦靠在柔软的垫子上,身上盖著厚厚的毛毯。思汗就坐在他的身边手里拿著一个水袋时不时地餵他喝一口。
他们没有去什么名山大川也没有去什么风景名胜。
他们只是在这座由他们亲手缔造的、崭新的京城里慢慢地走著看著。
马车驶过京郊的田野。
金秋十月正是丰收的季节。
田地里不再是面黄肌瘦的农夫在费力地用镰刀收割。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台冒著黑烟、发出“突突”声的蒸汽收割机。那巨大的滚轮碾过金黄的麦穗就被卷了进去麦粒和麦秆被自动分离效率是人力的百倍不止。
田埂上一群皮肤晒得黝黑的汉子正光著膀子坐在那儿抽著旱菸看著机器干活脸上洋溢著一种朴实而满足的笑容。
“好……好啊……”
于谦看著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笑意。
“仓廩实……这才是真正的仓廩实啊”
马车驶进了城里。
街道宽阔而整洁,两侧栽满了绿树。
路边,一所掛著“大明皇家第一小学”牌子的学堂里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那不是之乎者也。
“a、o、e……”
“一加一等於二”
一群穿著乾净布衣、扎著羊角辫的孩童正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跟著年轻的老师学习著拼音和算术。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对未来的迷茫只有对知识的好奇。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学好了这些他们就有机会考进京师大学堂就有机会成为科学家成为工程师成为这个伟大帝国的新一代栋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