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元鼎元年夏,一大批华夏理工的得力弟子,纷纷乘坐大船,来到了身毒。
华氏城的王宫,如今已成了刘大海在身毒的总督府。
空气里那股子浓郁的香料味,混杂着从元朔镇运来的水泥粉末的生涩气息,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味道。
刘大海对此倒是适应良好,甚至觉得比长安城那过分精致的熏香更有“实干”的感觉。
这几天,他把自己关在地图室里,谁也不见。
这间巨大的屋子,与其说是地图室,不如说是一个战情中心。
墙壁上挂着的,不再是身毒那些梵文写就的山水图。
而是十几张用桑皮纸重新绘制的、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和等高线的极简地图。
这些,是黑冰台斥候用双脚和生命换来的第一手资料。
“少爷。”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秦老佝偻但沉稳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还有一碟咸菜。
在这身毒,能喝上一口正经的关中粟米粥,比什么都奢侈。
“先歇歇吧。眼睛都熬红了。”
刘大海头也不抬,手里拿着一根炭笔,正在一张巨大的身毒全图上勾画着什么。
“秦老,你看这里。”
他指着地图上德干高原的一片区域:“黑冰台的三号密报说,陀罗笈多的象兵部队里,有个叫‘维卡’的象夫,他的部落就在这山里。
他们用一种黑色的石头烧火,火特别旺,而且烧完剩下的灰,分量很重。
我的人,在恒河边的泥沙里也找到过这种黑色的石头。”
秦老把粥碗放在他手边,凑过去看。
“煤?”
“不止。”
刘大海用笔圈出几个地方:“我怀疑是优质炼焦煤。另外,这里,河床上的冲积沙,在阳光下泛着蓝光。
我让张安世用土法子试过,里面的铁含量高得吓人。这是天然的富铁矿!”
他终于抬起头,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奋,那种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般的兴奋。
“最关键的是这个。”
他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竹简里,翻出一张小小的羊皮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汉字记录着东西。
“这是从一个卡林加俘虏身上搜出来的。他说他们王室的工匠,会用一种‘神赐的绿色石头’来给陶器上色。
那种石头砸碎了,磨成粉,涂在铜器上,能让铜器变得像金子一样亮,还不会生锈。”
秦老眯起眼睛:“绿色的石头?铜……不生锈……少爷,这会不会是……”
“铜绿?”
刘大海笑了:“我猜也是。但卡林加人把它当宝贝,说明储量不小。
而且,张锦在显微镜下看过,他说那不是简单的铜绿,里面还有别的东西。他说,这可能是一种……‘铜的筋骨’。”
秦老不懂什么“铜的筋骨”,但他懂刘大海。
“需要老奴做什么?”
“人。”
刘大海言简意赅:“华夏理工的弟子,新从大汉国到来的那批华夏理工弟子,全派出去,霍光、张安世、刘碳,他们三个各带一队。
你从黑冰台里,挑最可靠、懂身毒话、脑子活络的人,给他们做向导。牛二也跟着,保护他们的安全。”
“去哪里?”
“霍光去西边,沿着印度河往上游走,我怀疑那里有更多的铁矿和铜矿。
张安世去南边,德干高原,目标就是那个‘绿色石头’和煤。
刘碳留在恒河平原,把我们已经知道的几个大铁矿、金矿的储量和开采难度再核实一遍。”
“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秦老有些犹豫:“现在身毒各部只是表面臣服,我们这么多人撒出去,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