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中间，还隔着一个叫安息的强国，也就是咱们史书里说的帕提亚。”
“安息……”
刘大海喃喃自语。
他知道，安息帝国是罗马东进的最大障碍，两个帝国已经缠斗了上百年。
按理说，罗马的兵锋短期内还烧不到身毒。
“那这股军队是怎么回事？孤军深入？”
“问题就在这。”
秦老的表情愈发凝重：“送来消息的暗桩亲眼见过，那不是一两千人的小股部队，是真正的军团。
人数至少上万，而且……他们驱使着大量的辅兵和奴隶，正在修建一条路，一条通往东方的路。”
“他们的行军速度不快，但极有章法，每占领一处地方，就会立刻建立兵站，征集粮食，逼迫当地人服劳役。这是一种……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蚕食。”
刘大海沉默了。
他懂了。
这不是东征的先锋，而是……探路的工兵。
是那个庞大的帝国，在消化了西方的征服地之后，开始试探性地向东方伸出触角。
他们或许还不知道身毒这边已经换了主人，他们只是在按照既定的扩张策略，一寸寸地啃食着前进道路上的土地。
但这种速度，这种决心……
用不了十年，他们的前锋就能摸到身毒的西大门。
十年……
刘大海在心里盘算着。
十年后，大汉国的第三个五年计划应该都已经完成了，大汉的蒸汽舰队或许已经成型，可以在印度洋上纵横。
但要跟一个动员能力惊人的罗马军团硬碰硬，光靠几艘船，几门炮，恐怕还远远不够。
这个时代，最终还是要靠人命和钢铁去填的。
“西域那边呢？”
刘大海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大汉的商队，有没有带回关于安息的消息？”
“有。”
秦老显然也做了功课：“安息也是西方大国，善于骑兵，也和大汉通过使节。
但他们国力虽强，却也常年被大秦压着打，节节败退，安息一旦被击溃，大秦……罗马，就再无阻隔。”
“啪！”
刘大海将竹简合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眼神深处，却燃起了一团火焰。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激起了全部斗志的兴奋。
压力，这才是真正的压力。
相比于长安朝堂上那些文官们的口诛笔伐，来自西方的铁蹄声，才是悬在他头顶最锋利的剑。
“秦老。”
“少爷请吩咐。”
“传我的命令。”
刘大海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汉钢一号的建设速度，再提三成！告诉那些监工的弟兄，多用身毒本地的奴隶，死了就再抓，不值钱。
我只要铁，源源不断的铁！除了铸炮，还要拿出一部分，给我打造最好的铁锹、铁镐、铁轨！修路，铺铁路！从华氏城，一直铺到汉钢一号！”
“第二，让曹襄把手里的商队和护卫队再扩一倍，从身毒本地人里招募，只要最悍不畏死的。
告诉他们，跟着大汉干，能吃饱饭，能拿银钱，还能保住命。用他们的人，去守我们未来的西陲。”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刘大海转过身，直视着秦老：“让张锦放下手头所有关于微生物的研究，立刻带人去勘察地形。
我要在身毒最西边，靠近安息的那个山口，找一个最适合修建要塞的地方。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镇西关！”
“镇西关？”秦老眼中精光一闪。
“对。”
刘大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既然他们叫大秦，那咱们就在西边，给他们立一道关。
我不管他们是什么军团，什么方阵，想进身毒，就得先问问我这道关答不答应！”
“在铁甲舰队下水之前，我们就得用最快的水泥、最坚固的钢铁，在这里，给他们造一个天大的惊喜。”
秦老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头一阵滚热。
他知道，刘大海这不是在发怒，而是在……下棋。
一场跨越了万里山河，提前数年布局的棋。
“老奴这就去办！”
秦老重重一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传来的蒸汽机轰鸣声，与远处恒河的涛声遥相呼应。
刘大海重新走到那张粗糙的地图前，手指从华氏城出发，一路向西，划过一片片空白的区域，最终停在了那个被标记为大秦的遥远国度。
“十年……”
“十年之后，看看是那个传说中的古罗马帝国的军团铁蹄硬，还是我大汉的炮弹更硬！”
风从门外吹入，卷动了桌上的羊皮地图。
那代表着西方世界的空白区域，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染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铁灰色。
远处，第一炉铁矿石已经被送入了土高炉，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在这片异域的天空中，盘旋成龙。
大汉的钢铁，即将在恒河之畔诞生。
而西方的阴影，也已悄然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