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率众来朝,所为何事?”
沃洛加西斯五世低着头,双手捧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用汉文和安息文双语书写的降表,高举过头顶。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罪臣……沃洛加西斯,率安息国臣民,奉上降表,自此……永为大汉藩属,
世世代代,不敢相背……恳请……天子陛下……恩准……”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
一位内侍上前,接过降表,呈给刘彻。
刘彻并未细看,只是扫了一眼,便放在一边。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沃洛加西斯五世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沃洛加西斯感到无形压力的审视。
“安息国土地辽阔,沃洛加西斯国王也是雄才大略之主。”
刘彻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卿国先前与贵霜、身毒等国并立,亦算一方豪强,为何今日行此大礼,不远千里,前来觐见?”
沃洛加西斯五世的背脊渗出冷汗。
他岂能不知,这是汉武帝在凌迟他最后的尊严。
要他亲口说出战败的缘由,要他亲口承认,不是汉人侵略,而是安息不自量力,触怒天威。
他喉咙滚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楚:
“陛下……先前不知天威,冒犯汉军……罪臣……罪臣愚昧,妄图以卵击石……然陛下仁德,天军神武,
一日尽破我五十万大军……罪臣……罪臣心悦诚服……只求……只求保全几分国脉……”
“哼。”
刘彻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意味。
“陛下。”
右侧,一位身着儒服、须发皆白的老臣出列,正是董仲舒。
他手持玉笏,声音洪亮:“安息国主不识天时,妄动刀兵,今既知罪,远道来朝,足见陛下德化远播,万邦归心,
然,既已为藩属,当严明规矩,以防再启衅端。”
刘彻微微颔首:“董卿所言甚是,大汉律法森严,藩属自当一体遵从。”
沃洛加西斯五世感觉胸口堵得慌。
他知道,接下来就是要签署那份正式的《附属国条约》了。
那将是比投降书更屈辱的文件,上面将明确规定安息的义务、大汉的权利,以及未来可能的种种条款。
果然,内侍再次上前,这次捧着的是一卷厚重的、用羊皮纸装订的卷轴。
“此乃《大汉与安息附属国之通商、纳贡、协防条约》。”
刘彻的声音不带感情:“沃洛加西斯国王,可自行审阅,无异议后,即用印签署。”
沃洛加西斯五世接过卷轴,沉重的触感让他手腕发颤。
他颤抖着展开卷轴,目光粗略扫过上面的条款:
每年纳贡安息特产香料、宝石、毛皮等各三成收成;
开放主要港口供大汉商船自由贸易,只征收象征性关税(一成);
大汉享有安息境内矿藏的优先勘探与开采权,所得收益五五分成;
安息需提供十万熟练矿工,赴大汉指定矿场工作,为期五年;
大汉将在安息王城设立大汉安息都护府,驻军监护,协调商贸;
若遇外敌入侵,安息需请求大汉出兵协防,相关费用由安息承担;
大汉享有在安息境内修建道路、港口、仓库的特权……
每一条,都像是一根绳索,紧紧勒住了安息的咽喉。
然而,与之前投降书上割让西部三省、巨额赔款相比。
这里的条款似乎温和了一些,没有了直接割地,却更加深入骨髓。
将安息的经济命脉、司法主权、军事防务一点点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