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断粮危局(2 / 2)

“阁主,我们真要帮多尔衮?”

“帮他?”黑袍人笑了,“不,我们是在帮自己。这一仗打得越久,流得血越多,将来……才越好收拾残局。”

七月廿三,太原城下。

李自成骑在一匹抢来的河西大马上,望着这座山西首府。城墙高四丈,护城河宽五丈,城头火炮林立,守军旗帜鲜明——宣大总督孙传庭虽已北上,但留下的守将山西巡抚蔡懋德也是硬茬子。

“陛下,强攻伤亡太大。”刘宗敏指着城墙,“蔡懋德把周边三十里树木全砍了,我们连打造云梯的木头都凑不齐。”

“那就围而不攻。”李自成倒不着急,“太原城里有三十万百姓,存粮再多,也架不住坐吃山空。传令:四面扎营,深挖壕沟,多设鹿砦。再派人去周边州县,把能收的粮食全收上来。”

“可曹文诏还在雁门关虎视眈眈……”

“他不敢来。”李自成冷笑,“曹文诏手里只有八千兵,守雁门关都勉强,哪有余力救援太原?我担心的不是他,是朝廷的反应。”

他顿了顿:“北京那边有什么消息?”

“锦衣卫正在大规模调动,好像在准备什么大动作。”刘宗敏低声道,“另外,天机阁又送来一批军械,其中有种新玩意儿叫‘飞天雷’,说是专克骑兵。”

“飞天雷?”李自成眼睛一亮,“拿来我看看。”

半个时辰后,中军帐内。李自成把玩着一个铁筒状物,筒身三尺,尾部有引信,筒口密封。旁边附有使用图说:点燃引信后抛出,落地爆炸,内藏铁钉可伤方圆三丈。

“好东西……”李自成赞叹,“有了这个,骑兵冲锋就不怕了。天机阁送了多少?”

“五百具,还有使用工匠十人。”

“他们想要什么?”

“还是老条件——事成之后,山西盐铁专卖权。”

李自成大笑:“给!只要打下北京,半个天下给他们都行!”他放下飞天雷,正色道,“不过宗敏,你说这天机阁,到底是什么来头?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连朝廷最新火器都能搞到……”

刘宗敏摇头:“江湖上关于他们的传说很多,有说是前朝遗老,有说是海外巨富,甚至有说是……白莲教余孽。”

“白莲教?”李自成若有所思,“我记得崇祯二年,山东有过一次白莲教乱,被袁可立镇压了。若真是他们,倒说得通——这帮人憋着劲儿要报仇呢。”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一个探子冲进来,满脸兴奋:“陛下!榆林镇守将王承胤率部来投,带了两千骑兵,还有……还有三千石军粮!”

李自成霍然起身:“王承胤?他可是世代将门,怎么会……”

话音未落,一个四十余岁的将领已大步进帐,单膝跪地:“罪将王承胤,愿归顺闯王!只求闯王一件事——他日攻破北京,请许我亲手剐了温体仁那个狗贼!”

李自成扶起他:“王将军请起。温体仁不是已经……”

“凌迟的是张自立,温体仁还活着!”王承胤双目赤红,“崇祯九年,温体仁构陷我父通敌,致使我王家十七口男丁被斩,女眷充入教坊司!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李自成与刘宗敏对视一眼。刘宗敏低声道:“温体仁确实还活着,关在诏狱。崇祯留着他,是要钓出更多同党。”

“好!”李自成拍案,“王将军,这份投名状我收了。他日破京,温体仁任你处置!现在,先跟我说说太原城防——你在山西为将多年,应该知道弱点在哪吧?”

王承胤抹了把脸,走到地图前:“太原城看似坚固,实则有三处软肋。第一,西城墙年久失修,去年地震时裂过一道缝,虽经修补,但根基已损。第二,城内粮仓集中在东城,若能用火箭……”

他忽然停住,压低声音:“第三,蔡懋德有个致命弱点——他独子蔡继英,是个纨绔子弟,如今就在城中。”

李自成眼睛眯起:“你的意思是……”

“围城第三日,蔡继英必会偷跑出城寻欢作乐。”王承胤冷笑,“此人好赌好色,城南五里有座‘快活林’,是他常去之处。只要我们埋伏在那里……”

刘宗敏抚掌:“擒了他儿子,不怕蔡懋德不降!”

“不。”李自成却摇头,“擒而不杀,才是上策。传令:在快活林设伏,活捉蔡继英。然后派人给他送封信,就说只要蔡懋德开城投降,保他父子性命无忧,还许他继续做山西巡抚。”

“他会降吗?”

“不会。”李自成笑了,“但我要的就是他不降。你们想,蔡懋德若为守城而弃独子生死于不顾,城中将士会怎么想?百姓会怎么想?这比杀了他儿子,更能动摇军心。”

王承胤肃然起敬:“闯王高明!”

当夜,快活林。

这座建在汾河畔的私家园林果然笙歌不绝。蔡继英带着十余家丁,正与几个歌妓饮酒作乐,浑然不知林中已埋伏了三百顺天军精锐。

子时,当蔡继英醉醺醺地走出园门时,套马索从天而降。

七月廿五,山海关。

卢象升站在城门楼上,看着远处官道上出现的零星车队——那是秦良玉调集的民团运粮队,三天来已陆续运到五千石粮食,虽不够大军食用,但至少解了燃眉之急。

“大帅,秦帅已到五十里外的抚宁县,明日可抵关城。”韩合禀报,“另外,张煌言郎中带来的新式火器已开始布防,特别是那种飞天雷,确实厉害,末将亲眼见试射,三十步内人马俱碎。”

卢象升点头,却没有喜色:“粮道危机暂解,但内奸未除,终是心腹大患。韩合,我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韩合面露难色:“滦河遇袭那夜,各营将领行踪都已核验,并无异常。只有……只有监军太监高起潜,那夜称病未出营帐,但无人作证。”

“高起潜……”卢象升皱眉。此人是崇祯派来的监军,素来与他不和,但若说通敌,证据不足。

正沉吟间,亲卫来报:“张煌言郎中求见,说有要事。”

“让他上来。”

张煌言登上城楼,手里捧着一个木盒,脸色凝重:“卢帅,卑职在查验滦河运粮车残骸时,发现这个。”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烧焦的木板,木板上隐约可见刻痕。卢象升接过细看,脸色渐渐变了——那是粮车的编号,而这块木板来自本该在天津港仓库的第三批粮车。

“这说明什么?”韩合不解。

“说明粮车在出发前就被动了手脚。”张煌言沉声道,“卑职查过记录,这批粮车本该七月初十才从天津起运,为何会提前出现在滦河粮队中?只有一个可能——有人调换了粮车顺序,把做了记号的车辆混入队伍,方便伏击者识别。”

卢象升眼中寒光一闪:“能调动粮车顺序的,全军不超过五人。我,你,韩合,督粮道参政王彦,还有……”

“监军高起潜。”张煌言接口,“而且卑职还发现,伏击者使用的火箭,箭头淬的是一种海外传来的‘海西毒’,中者伤口溃烂,无药可医。而这种毒药,去年兵部武库司曾失窃一批,当时负责看守的太监……正是高起潜的干儿子。”

城楼上一片死寂。

良久,卢象升缓缓道:“张郎中,此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卑职和两个查验的工匠,已严令他们不得外传。”

“做得好。”卢象升望向城内监军行辕方向,“高起潜是陛下亲信,若无铁证,动他不得。但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他招来韩合,低声吩咐一番。韩合先是惊讶,随即会意,领命而去。

张煌言担忧道:“卢帅,此计是否太险?”

“不险,怎能钓出大鱼?”卢象升望向关外,“多尔衮断我粮道,必是为了逼我出关决战。那我就如他所愿——不过,是以他想不到的方式。”

当夜,山海关突然戒严,各营将领被紧急召至帅府。卢象升当众宣布:三日后,全军出关,与多尔衮决一死战!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全城。

监军行辕内,高起潜听完心腹小太监的禀报,尖细的脸上露出笑容:“卢象升啊卢象升,你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去,给睿亲王送信——三日后,山海关倾巢而出,让他准备好口袋阵。”

小太监迟疑道:“干爹,会不会有诈?”

“有诈又如何?”高起潜把玩着手中的翡翠鼻烟壶,“咱家这条线埋了三年,等的就是今天。只要多尔衮灭了卢象升,辽东就是咱们的天下。到时候,皇上?哼,北京城里坐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秦良玉那老婆子到哪了?”

“已到抚宁,明日入关。”

“来得正好。”高起潜眼中闪过狠毒,“一锅端了,省得麻烦。你去准备一下,明日秦良玉入关时,咱们得送她一份‘大礼’。”

窗外,乌云遮月。

山海关的夜色,从未如此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