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将计就计(2 / 2)

“好一个万死不辞。”秦良玉忽然笑了,笑容冰冷,“高起潜,你这戏演得不错。可惜……”

她猛地抬手,一枚令箭破窗而出!尖锐的啸声响彻四野!

“动手!”

几乎同时,亭外传来震天喊杀声!埋伏在官道两侧芦苇荡中的白杆兵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迎官亭团团围住!更可怕的是,那些盖着油布的大车突然掀开,露出五十架黑洞洞的铳车,车顶铁管齐齐转向亭子!

高起潜脸色剧变:“秦良玉!你……”

“我怎么知道?”秦良玉拔出御赐宝剑,“高起潜,你真以为东厂的把戏能瞒过锦衣卫?你真以为你与多尔衮的密信,骆养性一张都截不下来?”

八个东厂番子拔刀扑上,但秦良玉身后的两名亲卫动作更快!刀光一闪,已有三人倒地!与此同时,亭外箭如飞蝗,剩余五个番子瞬间被射成刺猬!

高起潜尖叫一声,袖中滑出一柄淬毒匕首,直刺秦良玉心口!但秦良玉不闪不避,宝剑一横,叮的一声格开匕首,顺势一脚踹在高起潜小腹!

这位东厂大太监倒飞出去,撞在亭柱上,口喷鲜血。

“绑了。”秦良玉收剑,“严加看管,留待卢帅发落。”

她走出迎官亭,看着被押跪在地的高起潜,冷冷道:“知道你为什么败吗?不是因为计谋不高,而是因为你永远不懂——这世上有些人,把忠义看得比命重。”

高起潜抬头,嘶声道:“秦良玉!你今日杀我,他日必有人为我报仇!这大明的天,早晚要变!”

“那就变吧。”秦良玉翻身上马,“但变了天,忠臣还是忠臣,奸佞……依旧是奸佞。”

她扬鞭策马,三千白杆兵紧随其后,向着山海关驰去。

身后,迎官亭在晨光中静静矗立。亭柱上,高起潜吐出的那口鲜血,正缓缓凝固成暗红色。

同一日,太原城,巡抚衙门。

蔡懋德一夜白头。

这位五十五岁的山西巡抚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三封信。第一封是李自成派人射入城中的劝降书,许诺若开城投降,保他父子性命,并许他继续主政山西。第二封是独子蔡继英的血书,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父亲救我!儿不欲死!”

第三封,是今晨才收到的八百里加急——崇祯皇帝亲笔手谕。

蔡懋德颤抖着手展开黄绫,朱砂御笔映入眼帘:“蔡卿守土有功,朕心甚慰。闻逆贼困尔于太原,又挟卿之子相胁,此诚危急存亡之秋。然卿当知:朕可失一子,不可失一臣;大明可失一城,不可失一义。卿若殉国,朕必厚恤,追赠三代。卿若降贼……”

后面的话没有写,但蔡懋德明白。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太原城街道冷清,守军士卒在城头往来巡弋,每个人都面带菜色——围城五日,存粮已开始配给。

“父亲。”

身后传来女儿的声音。蔡懋德回头,看见十七岁的女儿蔡文瑛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女孩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神色坚毅。

“文瑛,你……”蔡懋德声音嘶哑。

“女儿刚去粮仓看过了,存粮还能支撑半月。”蔡文瑛将粥放在桌上,“但守军士气低落,今日已有三起士卒哗变,虽然镇压下去,但长此以往……”

她顿了顿,抬头直视父亲:“女儿知道哥哥在贼人手中。但女儿更知道,父亲若是开城投降,我蔡家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哥哥……哥哥若在天有灵,也定不愿父亲为他一人而负朝廷,负天下。”

蔡懋德老泪纵横:“可那是你亲哥哥啊……”

“所以女儿已决意。”蔡文瑛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若城破,女儿必自刎殉节,绝不受辱。父亲若能守住太原,便是对哥哥最好的告慰;若守不住……黄泉路上,我们一家团聚。”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副将王永祚冲进来,脸色铁青:“抚台大人!刚收到密报,曹文诏将军已集结八千边军,正星夜驰援太原!最迟……最迟明晚可到!”

蔡懋德浑身一震:“消息可靠?”

“可靠!是曹将军亲兵冒死送来的信!”王永祚递上一封蜡丸密信,“曹将军说,只要我们再守两日,他必从贼军背后杀出,内外夹击!”

书房中一片死寂。许久,蔡懋德擦干眼泪,整了整官袍。

“传令全城。”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第一,开仓放粮,守城士卒每日加粮一斤,百姓每日发粮半斤。第二,将曹将军援军将至的消息传遍全城。第三……把我蔡家老宅拆了,梁木充作滚木,砖石充作擂石。”

王永祚愣住了:“抚台,那是您祖宅……”

“国都要亡了,还要祖宅何用?”蔡懋德走到案前,提笔疾书,“再派人给李自成回信——告诉他,我蔡懋德生是大明的臣,死是大明的鬼。他要杀我儿,尽管杀。但太原城,他休想踏进一步!”

他写完信,盖上官印,递给王永祚:“去吧。”

王永祚含泪抱拳:“末将……遵命!”

书房重归寂静。蔡文瑛走到父亲身边,轻声道:“父亲,女儿陪您守城。”

蔡懋德看着女儿年轻而坚毅的面容,忽然笑了。这笑容里有悲痛,有决绝,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好。我们父女,就与太原共存亡。”

窗外,太原城头战旗猎猎。远处,李自成大营连绵十里,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

这一战,不死不休。

同日,午时,赫图阿拉。

多尔衮站在新修的行宫大殿中,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辽东地图。地图上山川城池标注详尽,其中三条红线格外刺眼——那是他给卢象升准备的葬身之路。

“王爷,山海关密报。”范文程匆匆入殿,递上一封密信,“高起潜失手了,秦良玉已安然入关。而且……卢象升独子的病,被崇祯派太医治好了。”

多尔衮展开密信,越看脸色越沉。信末附了一行小字:“卢象升士气大振,三日后必出关,然其用兵向来诡谲,恐有诈。”

“恐有诈……”多尔衮将信扔在案上,“他当然有诈。问题是,诈在何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山海关到宁远的路线移动:“三险地,青龙河,还是……绕道海滨?”

范文程沉吟道:“按常理,卢象升刚经历粮道被断、内奸暴露,理应谨慎。但他儿子病愈,又得秦良玉增援,士气正盛,或许会行险一搏。”

“你的意思是,他会走三险地,硬闯?”

“未必是硬闯。”范文程眼中闪过精光,“秦良玉带来了一批新式火器,特别是那种‘飞天雷’,据说威力极大。若卢象升用火器开路,三险地的伏兵恐怕……”

多尔衮瞳孔骤缩:“那就让他开!传令:三险地伏兵后撤五里,把路让出来。但在险地出口处,埋设‘地火雷’。”

“地火雷?”范文程一惊,“那可是我们仅存的五百颗……”

“全用上。”多尔衮斩钉截铁,“我要让卢象升的先头部队,进去多少死多少。等他主力惊慌失措时,再让绕后的两万精骑杀出,与前方伏兵前后夹击。”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给豪格旧部传令——告诉他们,为肃亲王报仇的机会来了。此战若胜,正蓝旗、镶蓝旗的编制保留,所有将士官升一级。”

范文程会意:“王爷是要用仇恨激励士气。”

“仇恨是最好的战鼓。”多尔衮望向窗外,赫图阿拉的夏山苍翠欲滴,“告诉将士们,这一仗不仅是为大金,更是为死去的兄弟、为肃亲王、为……我们自己。”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一个浑身是血的探子跌跌撞撞冲进来,扑倒在地:“王……王爷!喀尔喀残部叛乱,杀了我们派去的监军,正向赫图阿拉杀来!”

多尔衮脸色一变:“多少人?谁领头?”

“约……约八千骑,领头的正是车臣汗的弟弟巴特尔!他说……说要为兄长报仇,还要夺回被高迎祥抢走的王庭财宝!”

大殿死寂。范文程颤声道:“王爷,赫图阿拉守军只有三千,若喀尔喀人杀到……”

“慌什么。”多尔衮却笑了,“来得正好。传令:打开赫图阿拉城门,放他们进来。”

“王爷?!”

“巴特尔要财宝?给他。”多尔衮眼中闪过毒蛇般的光,“不过要告诉他——财宝在城北仓库,需要他自己去取。至于仓库里埋着什么……他很快就会知道。”

范文程倒吸一口凉气:“王爷是要……”

“调虎离山,一箭双雕。”多尔衮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赫图阿拉城北,“巴特尔这八千骑,正好用来检验我新设计的‘瓮城火阵’。等卢象升的主力到了,这份大礼……也该准备好了。”

窗外,乌云从北方涌来,遮蔽了赫图阿拉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