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尔挣扎着跪直,虽然浑身是伤,但眼神恢复了锐利:“好!我赌!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娶大明的公主。”巴图尔一字一句,“不是随便找个宗室女,是真正的公主。这样,喀尔喀和大明就是姻亲,我父汗才会真正相信您的诚意。”
崇祯脸色一沉:“朕没有适龄的公主。”
“长平公主,今年八岁。”巴图尔显然调查过,“我可以等,等她及笄。在这期间,喀尔喀部绝不再犯边。若我违约,皇上可斩我于阵前。”
孙若薇忍不住喝道:“放肆!公主才八岁,你……”
“朕准了。”崇祯打断她。
“皇上!”孙若薇和骆养性同时惊呼。
崇祯抬手制止他们,盯着巴图尔:“但朕也有条件。第一,订婚可以,成婚须等公主十六岁,且需公主自愿。第二,在此期间,你须留在京城为质。第三,若喀尔喀部有一兵一卒犯边,婚约作废,朕必亲征漠北。”
巴图尔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成交!”
离开诏狱时,天色已经微亮。孙若薇跟在崇祯身后,终于忍不住问:“皇上,您真要把长平公主……”
“缓兵之计罢了。”崇祯淡淡道,“八年时间,足够朕平定内乱、整顿边防。到时候,他喀尔喀部还敢不敢娶公主,还两说呢。”
他顿了顿:“况且,朕需要巴图尔活着,需要他去查清楚——徐弘基要喀尔喀部明年三月出兵,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为了牵制大明兵力?还是……”
还是和九星连珠、地脉移位、龙气散逸有关?
那些地宫石壁上的符号,那些“九龙”的标注,那个“天道重开”的说法……一切线索都指向明年三月。
崇祯有种预感,那将是决定大明生死存亡的时刻。
三天后,布木布泰的回信到了。
崇祯拆开信,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画的那几个符号——布木布泰在符号旁用朱笔做了标注:
“皇上所绘符号,妾在草原萨满的石刻上见过。萨满说,这是古老的‘九龙镇魔符’,传说上古时期有九条恶龙为祸人间,被天神镇压于九处地眼。每处地眼都刻有此符,以防恶龙破封而出。”
“妾询问地眼所在,萨满说分散天下,但有一处就在……北京城下。”
崇祯手一抖,信纸飘落。
北京城下?难道地宫就是一处“地眼”?那青铜棺椁里镇压的不是什么天机匣,而是……恶龙?
不,不可能。龙是传说中的生物。但“恶龙”会不会是一种隐喻?比如……地脉暴动?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他继续往下看:
“另,喀尔喀部确有异动。妾的探子回报,喀尔喀汗王正在集结各部勇士,囤积粮草,似有大举用兵之意。时间约在……明年开春。”
“妾已命科尔沁各部戒备,若喀尔喀南下,必截其归路。但妾兵力有限,若皇上能派一支精兵出关,与妾东西夹击,或可一战定草原。”
“福临近日习武勤勉,已能开五斗弓。他说,将来要像曹文诏将军那样,为皇上镇守北疆。稚子之言,皇上勿怪。”
信的末尾,布木布泰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不是九龙符,而是一朵草原上常见的格桑花,旁边写了一行蒙文。
崇祯认得蒙文,那是:“愿长生天保佑皇上。”
他放下信,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北京移到草原,又从草原移到辽东,最后落在山海关。
九处地眼。九龙镇魔。九星连珠。明年三月。
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
还是说,真的有某种超越人力、甚至超越王朝更替的力量,在暗中推动着这一切?
天机阁……他们到底知道多少?他们是想利用这股力量,还是想阻止?
“皇上。”曹文诏不知何时进来了,脸色凝重,“辽东急报,豪格残部推举富绶为汗,重新整合了八旗。虽然兵力不足万人,但都是百战精锐。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诛崇祯’。”曹文诏咬牙,“说皇上您……您弑兄篡位,毒杀先帝,是天命当诛的暴君。”
崇祯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弑兄篡位?先帝是朕的皇兄,朕为何要弑他?至于毒杀……那是徐弘基散布的谣言吧?”
“恐怕不止谣言。”曹文诏低声道,“秦良玉将军在盛京查到一些线索,说先帝驾崩前,确实有中毒迹象。而且太医院当时的记录……被人篡改过。”
崇祯沉默。
天启皇帝朱由校,他的皇兄,那个只爱做木匠活的年轻人,真的是被毒死的?是谁?魏忠贤?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还有一件事。”曹文诏的声音更低了,“孙若薇姑娘查卷宗时发现,徐光启在天启六年——也就是王恭厂大爆炸那年,曾秘密进京。他在京城住了半个月,就住在……住在徐弘基府上。”
天启六年,王恭厂大爆炸,死伤两万余人,原因至今成谜。
徐光启精通火器、历算、天文……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崇祯脑中成形:王恭厂大爆炸,会不会根本不是意外?会不会是……某种实验?
实验什么?实验火药威力?还是实验……如何引发地脉异动?
“皇上?”曹文诏见崇祯脸色苍白,担心道,“您没事吧?”
“朕没事。”崇祯缓缓坐下,“曹卿,你说,这世上真有能预知未来、操纵国运的人吗?”
曹文诏想了想,认真道:“臣不信。若真有这种人,太祖当年就该被元朝的那些国师算死了。但太祖赢了,因为人心所向,因为将士用命,因为……他不信命。”
“不信命……”崇祯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渐渐有了光彩。
是啊,太祖不信命,成祖不信命,仁宗、宣宗、甚至那个荒唐的正德皇帝,他们或许有各种缺点,但有一点相同——他们都不甘心被命运摆布。
那他崇祯,为什么要信?
就因为一面破镜子?就因为几个装神弄鬼的符号?
“曹文诏。”
“臣在。”
“传旨:整顿京营,操练新军,囤积粮草。明年开春,朕要御驾亲征。”崇祯的声音坚定起来,“先平辽东,再定草原。什么九星连珠,什么天道重开——朕要让天下人看看,大明的国运,不在天上,在朕的手中!”
“臣领旨!”曹文诏热血沸腾,跪地叩首。
但就在他退下时,崇祯忽然叫住他:“等等。还有一件事。”
“皇上吩咐。”
“派人去煤山。”崇祯顿了顿,“把那棵……那棵歪脖子树,给朕砍了。”
曹文诏一愣:“皇上,那棵树据说有百年树龄……”
“砍了。”崇祯斩钉截铁,“连根刨起,烧成灰烬。朕要让它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遵旨。”
曹文诏退下后,崇祯独自站在殿中。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映亮了他半边脸。
他走到铜镜前——不是地宫那面邪门的镜子,是普通的梳妆镜。镜中的自己,眼中有血丝,鬓角有白发,但眼神依然锐利。
“朕是崇祯,大明的皇帝。”他对镜中的自己说,“朕的命运,朕自己书写。什么天道,什么宿命,什么天机阁——都给朕滚!”
镜中人同样回望着他,嘴角渐渐扬起一个弧度。
那是十七年来,崇祯第一次对自己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