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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悲怆的凯旋(1 / 2)

黎明前的棋盘

圣辉城地下指挥中心,全息星图在黑暗中有序旋转。七十二小时前,张天卿在这里下达了“熔炉”行动的命令。现在,代表北境联军的蓝色光点如同病毒般渗入GBS控制区的血管——那些悬浮在海上的“方舟级”母舰、隐藏在珊瑚礁下的生物反应堆、架设在废弃石油平台上的量子通讯节点。

雷蒙德·贝里蒂安站在战术台前,独眼中倒映着跳动的数据流。他的右臂在三天前的海岸防御战中再次受伤,此刻用碳纤维支架固定着,但这并不妨碍他用左手精准地调整着进攻路线。“雷霆集群第三波次已抵达G-7区域,正在建立能量干扰场。GBS的‘蜂群意识’网络出现了0.3秒的延迟——这是窗口期。”

阿特琉斯坐在阴影里,胸前的绷带渗出新的血渍。H的背叛像一根刺,卡在他思维的齿轮间,每一次转动都带来细密的痛楚。但他强迫自己专注——风信子公会刚刚破译了GBS内部通讯的一段加密回波:“‘摇篮’协议进入第二阶段。所有非必要研究人员撤离,孵化阵列进入不可逆进程。”

“不可逆进程。”张天卿重复这个词,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金色的火焰忽然摇曳了一下,仿佛被某种记忆的风吹动。他想起很久以前,在还是“学生”的时候,曾在某本残破的哲学笔记上读到过关于卡莫纳建国者的论述:“她诞生于最崇高的理想,又崩溃于最卑劣的欲望。”

那时的他无法理解这种矛盾的统一。现在,站在指挥台前,看着自己的军队像手术刀般切入另一个庞大而扭曲的躯体,他突然懂了。

GBS不也是如此吗?诞生于旧时代最顶尖的生物科技理想——“消除疾病,延长寿命,优化人类基因”。然后,在某次实验事故或某份利润报表之后,理想开始变质,长出囊肿,最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用基因武器清洗“劣等种群”,用生物兵器重塑“完美秩序”,在实验室里批量生产既忠诚又高效的“新人类”。

因信仰而建立,因贪婪而毁灭。

张天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控制台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三个月前,一次关于是否使用达克特克里斯蒂安里斯炮的激烈争论后,某个情绪失控的技术员留下的。理想与现实的碰撞,总是在最坚硬的表面上留下伤痕。

“司长?”叶云鸿的机械合成音从通讯器传来,“‘火种’集群报告,已成功接入GBS‘方舟-03’的中央生命维持系统。但……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

全息屏幕切换。画面来自潜入部队头盔摄像头:一条洁白的走廊,墙壁是某种会呼吸的生物材质,柔和的光线从天花板渗出。走廊两侧排列着透明的圆柱形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悬浮着一个胎儿——不,不是胎儿。是某种更小、更精密的东西,只有拳头大小,通过无数细如发丝的神经导管连接着容器的基座。

容器表面有标签,用GBS的标准字体写着:

```

项目:新人类原型γ-7

状态:神经发育第142天

预定功能:深海矿工作业集群(抗压、低氧耐受、群体意识同步率92%)

```

“他们不是在生产士兵,”莱娅的声音接进来,带着压抑的愤怒,“他们在生产……工具。按功能分类的、从基因层面设计好的工具。”

画面移动。下一个容器的标签写着:“大气层外建筑维护集群(抗辐射、肌肉密度强化、情感模块抑制)”。

再下一个:“数据流处理集群(脑皮层扩展、多线程思维、物理感官剥夺)”。

阿特琉斯猛地咳嗽起来,血沫溅在手中的数据板上。“他们……把人类变成了……零件。”

张天卿沉默地看着那些容器。在柔和的培养液中,那些小小的、未成型的生命静静悬浮着,尚不知自己从受精卵阶段就被设计好了用途、寿命、甚至快乐与痛苦的阈值。

她让人类看到了一种可能性,却又亲手扼毙了那个摇篮中的未来。

卡莫纳曾有过这样的理想——打破阶级,消除出身决定命运的枷锁。然后,在黑金时代,这理想变成了另一种枷锁:用基因检测决定你的工种,用忠诚度评分决定你的配给,用标准化教育抹平所有“不必要”的个性。

理想变质时,从不惊天动地。它只是慢慢弯曲,像一棵在暗处生长的树,等人们发现时,它已经长成了扭曲的模样,而根系早已深植于土壤——那土壤名为“现实的需要”“大局为重”“必要的代价”。

“继续任务。”张天卿的声音很平静,但控制台边缘,他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收集所有数据,但不要破坏那些容器。等控制区域后……我们需要决定如何处理它们。”

如何处理。不是如何拯救。张天卿清楚,那些“原型”一旦离开培养液,很可能无法独立生存。它们的肺可能只能呼吸特定比例的气体,它们的大脑可能只预装了特定功能所需的神经回路。它们是被精心设计的工具,而工具一旦偏离设计用途,往往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就像卡莫纳。诞生时喊着“解放全人类”,最后却建起了更高的围墙。那些曾经的理想主义者,有些变成了他们曾经反抗的暴君,有些则在妥协中慢慢麻木,只剩下少数人还守着最初的火种,在漫长的寒冬里瑟瑟发抖,却不肯让它熄灭。

寒冷的环境,萎靡的经济,向死而生的希望,造就了偏向悲情的艺术基调。

这何尝不是北境的写照?

刀刃上的舞蹈

“方舟-01”,GBS东部舰队旗舰。

舰桥已陷入混乱。全息屏幕上,代表己方单位的绿色光点正一片片熄灭,而代表入侵者的红色光点如同癌细胞般在舰体结构图上蔓延。警报声此起彼伏,但大多数操作员已经放弃了——北境的特种部队切断了舰桥与下层甲板的联系,备用通讯频道里充斥着惨叫和枪声。

舰队指挥官艾德里安·洛伦茨坐在指挥椅上,没有动。这位六十二岁的基因优化者保持着完美的镇定,尽管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面前的控制台上,放着一张泛黄的全息照片:年轻时的他,穿着白色研究袍,站在一个婴儿培养仓前,笑容灿烂。照片角落有一行手写字:“新人类计划·第一批受试者诞生纪念——愿他们拥有我们未曾拥有的未来。”

那时的GBS还叫“全球生物科学基金会”。那时的理想纯粹得耀眼:用基因编辑根除遗传病,用干细胞技术再生器官,用神经科学解锁大脑潜能。他们要创造的是一个没有病痛、没有残疾、人人可以充分发挥天赋的世界。

然后呢?

是第一次有财团注资,要求“优先开发提升工作效率的基因模组”?

是第一次有军方接触,询问“能否设计适应极端环境的作战单位”?

是第一次董事会投票,决定将“非盈利”后缀从组织名称中删除?

理想是一栋华美的建筑,而现实是渗透进每一块砖缝的潮气。等你发现时,地基已经酥软,梁柱开始弯曲,但住在这栋建筑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它的形状,甚至开始为那些弯曲辩护:“这是为了结构的稳定”“这是适应地质条件”“你看,它依然很美”。

洛伦茨抬起头,看向舰桥观察窗外。透过复合玻璃,他能看到远处“方舟-03”舰体上炸开的火光。北境的部队正在那里,进入他毕生心血的结晶——那些培养仓,那些原型,那些他曾经相信会带领人类走向“下一个进化阶段”的孩子们。

“指挥官,”副官的声音在颤抖,“我们收到北境指挥官的通讯请求……是明码广播。”

洛伦茨点点头。全息屏幕切换,张天卿的面容出现。背景是圣辉城指挥中心,简洁、冷硬、高效,与GBS舰桥那种充满生物曲线和柔和光线的设计形成尖锐对比。

“艾德里安·洛伦茨博士,”张天卿开口,没有用军衔,用了学术头衔,“你的舰队正在失去控制。七十二条主舰,已有三十九艘被渗透或瘫痪。‘摇篮’协议的第二阶段警告我们收到了——你打算启动那些原型的自毁程序,对吗?”

洛伦茨笑了,那笑容疲惫而破碎。“你知道‘摇篮’这个名字的来历吗?来自旧时代一位诗人的句子:‘每个孩子都是人类未来的摇篮。’我们相信自己在铸造摇篮,张司长。更好的摇篮。”

“用基因锁死他们的可能性?用功能设计决定他们的人生?”张天卿的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那不是摇篮,那是模具。”

“而你们北境的‘自由’又带来了什么?”洛伦茨忽然激动起来,他指着屏幕,仿佛能透过它指向整个卡莫纳,“饥荒!内战!技术倒退!你们推翻了黑金,然后建起了什么?一个连稳定粮食供应都做不到的‘理想国’?你们解放了人民,然后让他们在废墟里捡垃圾吃!”

控制台前,阿特琉斯的手指收紧。雷蒙德别过脸去。这些话刺中了最深的伤疤——北境建国这三个月来,最艰难的从来不是打仗,而是如何在废墟上重建一个“正常”的社会。配给制引发的怨言,土地改革激化的矛盾,战时管制对个人自由的挤压……理想在现实面前节节败退,每天都在做出妥协。

张天卿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洛伦茨说完,才缓缓开口:

“你说得对。北境不完美。它贫穷、混乱、充满错误和妥协。士兵会抢劫,官员会腐败,理想主义者会变成官僚,改革会在实施过程中扭曲变形。”

他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屏幕那头的老科学家:

“但至少,我们允许错误发生。允许人们在错误后争吵、修正、再尝试。我们不发给他们基因蓝图,告诉他们‘你就该成为这样的人’;我们不给他们预设功能,说‘你的人生意义就在于此’。”

“卡莫纳不是一个理想国,它也仍是一个有理想的国家。”张天卿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铁砧上,“作为一个国家,它就是不完美,既有光辉的一面,也有让人遗憾的一面,须臾不可分离。”

洛伦茨沉默了。许久,他喃喃道:“不完美……不完美就意味着低效、浪费、重复犯错。意味着有些人会饿死,有些人会走错路,有些人会浪费天赋去做毫无意义的事。”

“也意味着有些人会写出伟大的诗,有些人会发现新的科学原理,有些人会在废墟里种出第一朵花。”张天卿说,“博士,你设计了那么多‘完美’的原型,但你想过吗——如果他们中的某一个,突然想成为诗人呢?如果某个深海矿工原型,梦见了他从未见过的星空呢?如果某个数据处理员,在某次计算中感到了……孤独呢?”

舰桥里一片死寂。只有警报灯在无声旋转。

洛伦茨低下头,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婴儿已经不在人世——那是第一批原型,由于技术不成熟,大多在成年前死于免疫系统崩溃。但他们的基因序列被保留下来,优化,迭代,变成了现在培养仓里那些更“完美”的版本。

更完美,也更不像人。

“我不会启动自毁程序。”洛伦茨最终说,声音苍老得像风中残烛,“但你们需要知道……‘摇篮’协议有第三阶段。不是我能控制的。当核心培养区失去联系超过十二小时,母舰的人工智能会根据预设逻辑,做出‘保全最高价值资产’的决策。”

“最高价值资产?”张天卿皱眉。

“GBS七十年来的所有基因数据、实验记录、原型设计图。”洛伦茨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绝望的解脱,“以及……保存着最完整人类基因多样性的‘方舟种子库’。人工智能会判定,这些数据比舰船、甚至比研究人员更重要。它会启动最终协议:将所有数据压缩、加密,通过量子弹射器发送到……我们也不知道的地方。可能是深空中的某个接收站,可能是海底的某个秘密设施。”

“而载体,”洛伦茨抬起眼,眼神空洞,“是那些原型。他们的神经系统会被临时改造,变成活的存储介质。数据会刻进他们的DNA,写入他们的突触连接。然后,他们会进入休眠,被弹射出舰体,像孢子一样飘向深空或深海。等待……某个未来,某个文明,发现并解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