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口常开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却笑得无比灿烂。她用力回握他的手,然后踮起脚尖,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吻上他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孤注一掷的冲锋,而是尘埃落定后的确认与喜悦。轻柔,绵长,带着篝火的暖意和冰雪的清新。
摸金校尉吹了声口哨,转过头假装看风景,独眼里却满是笑意。战斗模式102的电子眼柔和地闪烁着,记录下这充满情感波动的珍贵数据。农村人憨厚地咧嘴笑着,搓着手。
一吻结束。笑口常开脸颊绯红,却毫不羞涩地靠在人间失格客肩头。
人间失格客脸上也泛起极淡的红晕,他清了清嗓子,最后看了一眼那堆即将燃尽的篝火,以及火中那些已成灰烬的过往。
“仪式结束。”他说。
“出发。”
五人转身,不再回头,踏着冰面,走向湖岸边的越野车。
身后,冰湖中央,最后一缕火苗挣扎着跳动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只留下一小堆温热的灰烬,和一圈融化的冰水。寒风很快会将它们重新冻结,覆盖上新雪,抹去所有痕迹。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仿佛那场焚烧从未发生。
但有些东西,确实已经不同了。
越野车引擎启动,低沉的声音打破林间寂静。两辆车缓缓驶离冰湖,碾过雪地,朝着南方,朝着那片在地图上被标记为“温暖河谷”的、未知的群山深处驶去。
车厢里,笑口常开把头靠在人间失格客开车的肩膀上,哼着不成调的歌。后座上,摸金校尉摊开了那本旧小说,农村人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雪景出神,战斗模式102则调低了自身功耗,进入低能耗的“旅途模式”。
他们不再谈论过去。
未来,就在车轮前方。
而在他们刚刚离开的冰湖更北方,在那片正在发生激烈变革的土地上,另一场更加暴烈、更加铁血的“告别”与“焚烧”,正在同步上演。
铁与火的破晓
圣辉城,中央广场,临时军事法庭。
这里没有冰湖的寂静,只有黑压压的人群、肃杀的士兵、以及高台上那张冰冷如铁的面孔。
张天卿站在台上,身后是叶云鸿、雷蒙德等高级军官,以及作为见证的特斯洛姆等几位帝国旅长。台下,跪着十七个人。有衣着华贵、面如死灰的旧帝国贵族后裔,有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黑市头目,也有几个穿着神职人员长袍、却眼神闪烁的“深渊”外围教唆者。
他们是被过去七天里,监察总局与军警联合行动抓获的典型代表。
土地新政颁布后,矛盾并未因严厉警告而平息,反而在暗处激烈发酵。旧贵族串联,试图利用残存的威望和藏匿的物资,威逼利诱刚刚分到土地的贫农“自愿”交出凭证,或签订隐性的佃租契约。黑市趁机炒作新旧货币兑换率,囤积粮食物资,制造恐慌,试图架空新币信用。而残余的“深渊”同情者和神秘教派,则趁机散播谣言,宣扬“神骸启示”、“末日净化”,煽动对新政的不满和对旧秩序的怀念,甚至在两个安置点策划了小规模的骚乱和自残式献祭。
张天卿给了他们三天时间自首或停止活动。
无人理会。
反而变本加厉。
于是,第四天拂晓,铁腕落下。
由北境精锐和帝国宪兵混编的快速反应部队,在监察总局精准情报指引下,同时突袭了十七个据点。没有审判,没有辩论,只有闪电般的逮捕和证据查封。反抗者当场格杀。所有查获的土地凭证、非法契约、囤积物资、煽动文书、邪教标志……全部堆放在广场中央,垒成了一座小山。
此刻,张天卿俯瞰着台下那十七个面如土色的囚犯,也俯瞰着广场上屏息凝神的无数民众。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遍每一个角落,冰冷,平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却比凛冽的寒风更让人战栗:
“我颁布土地法令时说过,土地红线,谁碰,就剁谁的手。”
“我改组银行时说过,扰乱金融,动摇国本者,严惩不贷。”
“我始终在说,北境不要新贵族,不要新神棍,不要趴在人民身上吸血的蠹虫。”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里,金色的火焰冰冷地燃烧:
“看来,有些人没听见。”
“或者,听见了,但不信。”
他抬起手,指向台下那座“罪证”堆成的小山,也指向那十七个囚犯:
“现在,我让你们听清楚,看清楚。”
“旧时代的幽灵,该安息了。”
“阴影里的交易,该见光了。”
“蛊惑人心的低语,该闭嘴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利剑划破空气:
“卡莫纳人民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现在宣判!”
“以上十七人,罪名成立!证据确凿!”
“判处——”
“死刑!”
“立即执行!”
话音刚落,不等台下囚犯哭嚎或民众反应,早已待命的行刑队士兵同时举枪!
砰砰砰砰砰——!
整齐划一的枪声,震碎了清晨的宁静!
十七具身躯应声倒地,鲜血迅速在青石板地面上洇开,触目惊心。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硝烟味和血腥味在寒风中弥漫。
张天卿面不改色,继续下令:“查抄所有非法所得,充公!土地凭证立刻归还原主!黑市物资平价投放市场!邪教窝点彻底捣毁!”
他转向叶云鸿:“叶局长,名单上其余牵连者,按律追查,一个不漏。该抓的抓,该罚的罚。监察总局的刀,这几天可以不用收鞘。”
“是!”叶云鸿投影领命,眼睛扫过全场,带着金属的寒意。
张天卿又看向雷蒙德和几位帝国旅长:“雷蒙德将军,索尔森旅长,克虏伯旅长。清理‘深渊’残余据点的任务,交给你们混编的快速打击部队。我不要俘虏,不要谈判。我要的是——‘彻底歼灭’。”
雷蒙德独眼中凶光一闪,捶胸领命:“明白!保证连只感染了那鬼玩意儿的蟑螂都不剩!”
埃里克·索尔森咧嘴狞笑:“早就手痒了!山里的熊崽子们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汉斯·克虏伯沉稳点头:“我的工兵负责爆破和净化,保证处理干净。”
张天卿最后看向特斯洛姆和海因里希:“两位将军,内部肃清和土地确权善后,烦请你们配合阿特琉斯会长。用你们在旧帝国的声望和经验,安抚人心,解释律法。告诉所有人,新秩序的建立,必然伴随阵痛,但绝不允许倒退!”
特洛姆斯和海因里希肃然敬礼:“职责所在。”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冷酷,高效。像一部精密而无情的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但它的目标不再是外敌,而是内部的腐肉、毒疮和阴影。
广场上的民众,从最初的震惊、恐惧中逐渐回过神来。看着那十七具尸体,看着那座被迅速搬走的“罪证”小山,看着高台上那个散发着铁血气息的年轻领袖,许多人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有快意,有敬畏,有解恨,也有更深的不安。
但他们也明白了一点:这位主席,说出去的话,是真的会兑现。他画的线,是真的会流血。
张天卿做完部署,没有再多说一句煽动或安抚的话。他转身,准备离开高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目光无意间掠过广场边缘——那里,刚刚执行完枪决的行刑队士兵正在收队,其中几个年轻的帝国裔士兵,脸色苍白,手指还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们可能第一次亲手处决“同类”,尽管对方是罪犯。
张天卿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对着身后待命的副官,低声说了一句:“告诉后勤和心理辅导组,重点关注今天参与行动的新兵,尤其是帝国来的。安排热水、热食,还有……找些会弹琴唱歌的老兵,晚上去他们营房坐坐。别说是我说的。”
副官愣了一下,随即肃然:“是!”
张天卿点点头,不再停留,大步离去。墨蓝色斗篷在清晨的寒风中扬起,背影挺拔如松,却也孤独如峰。
凝视深渊,理解阴影。
缝合伤痕,重铸律动。
他用铁血焚烧旧秩序的幽灵。
也用一丝不经意的温度,试图捂住新秩序诞生时,必然伴随的、年轻士兵们心口的那点寒意。
而在更遥远的南方边境,混编的快速打击部队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出击。坦克轰鸣,外骨骼步兵疾行,空中侦察器掠过焦土与废墟,扑向那些“深渊”最后的藏身巢穴。
枪炮声将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为了将某种腐臭的、蛊惑人心的黑暗,彻底从这个正在艰难重生的国度肌体上,剜除干净。
破晓时分,
最深的夜色正在被驱逐,
而第一缕阳光,往往也最为刺眼,
带着鲜血与火焰的味道。
冰湖上的灰烬已然冷却。
广场上的血迹尚未干涸。
南方的枪声刚刚响起。
但无论焚烧、清洗还是征伐,
最终的目的地,
或许都是同一处——
一个无需再与过去幽灵搏斗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