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辉城中央演武场,原是帝国时期“荣光竞技场”的遗址。
环形的看台由灰白色巨石垒成,石缝里嵌着枯死的藤蔓与硝烟熏黑的痕迹。北境接手后草草修缮,铲平了沙场中央象征奴隶角斗的青铜枷锁雕塑,但地面上暗褐色的、无法洗净的血渍仍像地图上的国界线般纵横交错。西北角看台在去年冬天的炮击中坍塌了一半,裸露的钢筋如同巨兽的肋骨刺向铅灰色天空。
今日无雪,但风像裹着冰碴的鞭子,抽打着场中每个人的脸。
演武场东西两侧,泾渭分明。
西侧观礼台是北境要员。特斯洛姆穿着厚重的军大衣,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磨痕;雷蒙德双臂抱胸,铁塔般的身躯微微前倾,像绷紧的弓弦;埃里克蹲在看台边缘,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野兽警戒时的呼噜声。他们身后是北境各兵种的代表,穿着杂色但整洁的作战服,眼神里混杂着好奇、警惕与隐隐的不服。
东侧,帝国骑士团。
九千名骑士并未全数入场——那会让演武场变成真正的战场。只来了三百人,以三十人为一列,十列为一阵,三个方阵呈品字形肃立。他们依旧沉默,依旧披甲,机械战马静立身后,仿佛三百尊从历史墓葬中掘出的青铜兵马俑。但那种沉默是有重量的,压得北境这边不少年轻士兵呼吸不畅。
风掠过骑士方阵时,会发出一种低沉的、金属共鸣般的呜咽。
场地中央,临时划出了一块直径百米的圆形决斗区。边界用白色的石灰粉撒出,在萧瑟的背景下显得刺目而脆弱。
张天卿站在北侧入场口。
他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墨蓝斗篷,只着一身简练的黑色作战服,袖口与裤腿扎紧。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对面——龙首骑士奥古斯特·冯·霍亨索伦正缓缓走出骑士方阵。
奥古斯特依旧全身覆甲,龙首头盔在阴郁天光下泛着冷硬的暗金色。他没有骑马,沉重的“帝皇”级装甲踏在沙土地上,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凹痕,却奇异地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他在决斗区南侧边缘站定,抬手,摘下头盔。
灰白的金发被风吹乱,那道疤痕在阴沉天色下像一道黑色的裂隙。
“按照《骑士法规》第七十一章,荣耀决斗条款。”奥古斯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盖过了风声,“一对一。直至一方失去战斗能力、主动认输、或跌出界外。可使用任何自身携带的武器与装备,但不允许外部援助或预设陷阱。”
他顿了顿,湛蓝的眼睛看向张天卿:
“此战,不为杀戮,不为羞辱。只为验证——立于吾等剑锋之前的,究竟是值得追随的统帅,还是另一场幻梦的编织者。”
张天卿点了点头。他没说话,只是迈步,走进了石灰粉划出的白圈。
两人相距五十米。
看台上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风声似乎都暂时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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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龙首对半神
奥古斯特没有立即进攻。
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装甲表面那些幽蓝色的能量纹路开始缓缓亮起,从细微的溪流逐渐汇聚成江河。一种低沉的能量嗡鸣声从他体内传出,与装甲的共鸣叠加,让空气开始震颤。
张天卿只是站着。黑色作战服在风中紧贴身体,勾勒出精悍的线条。他没有调动任何显眼的力量,冰蓝色的眼眸里,金色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像深潭底部的熔岩。
十秒。
二十秒。
奥古斯特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动作。前一瞬他还静止如雕像,下一瞬,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炸开一圈尘土气浪,人已经出现在张天卿身前十米处!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沉重的装甲非但没有成为负担,反而在能量驱动下爆发出远超人体极限的推进力!
他右手并指如刀,手臂挥出的轨迹简单、直接、毫无花哨,却带着一种斩断山岳的意志。装甲手臂边缘的空气扭曲、电离,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苍蓝色弧形气刃,撕裂空气的尖啸迟了半拍才追上来!
张天卿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迎向那道足以切断主战坦克装甲的气刃。
碰撞没有发出金属交击的巨响。
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巨石落入深潭的“咚”声。
气刃在距离张天卿手掌还有三寸时,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炸散成无数紊乱的能量流,向四周迸溅。溅射的能量在地面上犁出数十道深浅不一的沟壑,最近的离张天卿的脚尖只有一掌距离。
张天卿的手掌纹丝未动。连衣袖都没有被吹起。
奥古斯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
但他没有停顿。第一击被挡下的瞬间,他已经拧身,左腿如同战斧般横扫,装甲腿部的推进器喷出短暂的蓝焰,让这一击的速度和力量再度暴涨!腿风刮起的沙石在空中拉出一道浑浊的扇形轨迹!
张天卿这次动了。
他只是向后退了半步。
就半步。
奥古斯特的腿扫过,离他的胸口差之毫厘。腿风将张天卿额前的黑发吹得向后扬起,但也就仅此而已。
两击落空,奥古斯特的动作却愈发流畅。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种结果,扫空的左腿顺势落地作为支点,右拳自下而上轰出,拳锋前方压缩的空气形成乳白色的激波锥!同时,他肩甲处突然弹开两组蜂巢状发射口,数十枚指尖大小的微型飞弹拖着淡紫色的尾迹,以散射的轨迹封死了张天卿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近身重击配合范围覆盖。
这是骑士团在无数次实战中磨炼出的杀戮节奏。
张天卿终于动了真格。
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金色的火焰猛地炽烈了一瞬。
没有夸张的光影特效,没有震天动地的声势。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对着前方——轻轻一扯。
以他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
那些激射而来的微型飞弹,像是撞进了一池粘稠的胶水,速度骤降,尾焰变得暗淡,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成细碎的火星。奥古斯特那记带着激波锥的上勾拳,在距离张天卿下颌还有一尺时,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
是“动不了”。
奥古斯特能感觉到自己的拳头,能感觉到装甲反馈的巨大推进力,能感觉到能量在关节处咆哮——但拳锋前方那短短一尺的空间,仿佛变成了宇宙的尽头,无论如何发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不,不只是拳头。
他整个身体都被一种无形的、柔韧却绝对无法突破的“场”包裹住了。那场并不压迫他,也不伤害他,只是温和而坚决地告诉他:此路不通。
奥古斯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霜。他湛蓝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天卿,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震动。
这不是力量层面的差距。
这是……维度层面的不同。
就像二维的平面生物,永远无法理解三维的高度。他现在面对的,是一种超越了“力量对撞”“速度比拼”“技巧博弈”的、更本质的东西。
张天卿看着奥古斯特眼中闪过的惊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奥古斯特团长,你的装甲很强。能量输出峰值达到第三代主战坦克的水平,神经反馈延迟低于千分之一秒,材料学上的突破至少领先当前北境三十年。”
他顿了顿:
“但所有这些,都建立在‘物质世界’的规则上。”
“而我现在,”张天卿冰蓝色的眼眸里,金色的火焰平静燃烧,“有一部分,已经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奥古斯特感觉到包裹自己的“场”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柔韧的束缚。
它开始“渗透”。
穿过装甲的能量护盾,穿过复合装甲层,穿过缓冲凝胶和生命维持系统——直接作用于他的身体。
不是破坏,不是挤压。
是一种“共鸣”。
奥古斯特猛地瞪大眼睛。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每一滴血液,都在随着某种外来的频率震颤。那频率并不狂暴,反而有种奇异的秩序感,但它带来的是一种最深层的、生物本能的恐惧——身体不再完全属于自己的恐惧。
他想怒吼,想挣脱,但声带无法振动,四肢无法移动。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
是直接在大脑深处响起的、低沉而宏大的声音,仿佛亿万人的祈祷与低语汇聚成的河流:
“保护弱小……秉持公正……扞卫尊严……”
“此乃汝等之誓约。”
“然,誓约之重,非特权之基,非压迫之刃。”
“当为万民之甲,而非少数之墙。”
声音没有来源,没有方向,却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真实感”。奥古斯特恍惚间仿佛看到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冰原上冻毙的遗民,隔离区里嘶吼的老兵,圣辉城废墟中蜷缩的孩童……还有更遥远的、帝国鼎盛时期,骑士团铁蹄下那些沉默的、面目模糊的平民。
荣光的背面,是重量。
而重量,终需大地承担。
“我……”奥古斯特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我……”
张天卿松开了虚握的手。
无形的场瞬间消散。
奥古斯特踉跄后退三步,沉重的装甲踏地声如同鼓点。他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头盔早已摘下,灰白的金发被汗水浸湿,粘在额角。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
不是体力消耗。
是精神层面的冲击。
刚才那短短十几秒,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了历史的洪流,被无数双手拉扯、质问、审视。
张天卿走到他面前,停下。
“站起来,奥古斯特团长。”他的声音依旧平静,“骑士的尊严,不在跪地之时,而在重新挺直脊梁之后。”
奥古斯特抬起头。
湛蓝的眼睛里,震动未消,但某种更坚硬的东西正在沉淀。他看着张天卿,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
装甲关节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龙首头盔,却没有戴上,而是将它抱在臂弯里。然后,他向张天卿,深深鞠躬。
不是骑士对领主的礼节。
是一个武者,对另一个更强、且让他看到更高道路的武者,最郑重的敬意。
“此战,”奥古斯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是我败了。”
他直起身,转身面向东侧骑士方阵,提高声音:
“龙首战团,全体——!”
三百骑士中,属于龙首战团的一百人齐刷刷挺直身躯。
“从今日起,”奥古斯特一字一句,“我等之剑,当为共和国之剑!我等之誓,当与万民之愿同频!”
一百名龙首骑士,同时以拳抵胸。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只有金属撞击胸膛的沉闷回响,在风中传得很远。
西侧看台上,特斯洛姆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雷蒙德低声骂了句什么,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埃里克停止了呼噜声,歪着头,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场短暂却诡异的对决。
张天卿走回北侧入场口。
第一场,胜负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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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虎首对人形神灾
虎首骑士列奥尼达斯·阿吉里斯走出方阵时,气氛明显不同了。
如果说奥古斯特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剑,沉稳而深邃,那么列奥尼达斯就是一把始终出鞘三寸的战刀,锋芒刺人。他的装甲比奥古斯特的更加粗犷,肩甲上虎首浮雕狰狞欲噬,关节处的能量纹路是炽烈的橙红色,仿佛流动的熔岩。
他也没有骑马,但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会微微震颤。装甲的重量显然远超常规型号。
他在决斗区南侧站定,摘下虎首头盔。
一张典型的军人面孔,四十岁上下,剃着极短的平头,脸上有三道平行的爪痕——不是刀伤,是真的某种巨兽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在阴沉天色下像两点燃烧的炭火。
“列奥尼达斯·阿吉里斯。”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意,“虎首战团团长。我的战斗方式很简单——击碎,碾过,胜利。”
他看向北侧入场口:
“我的对手是谁?”
回答他的,是一个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
内尔斯。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冥府犬神”护甲,只套着一件普通的灰色战术背心和长裤,赤着脚。1.92米的身躯在寒风中却没有任何瑟缩,肌肉线条流畅得像钢缆编织而成。那张脸依旧被“诸神黄昏”战术面甲覆盖,只露出右眼的量子扫描仪和左眼那灰蓝色的、浮动着警告纹的瞳孔。
他走到决斗区北侧,站定。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开场白。
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等待激活的战争机器。
列奥尼达斯眯起眼睛。武者的本能让他嗅到了危险——一种不同于张天卿那种“高维压迫感”的危险,而是更原始、更暴戾的、属于掠食者的气息。
“有趣。”列奥尼达斯咧嘴笑了,那笑容让他脸上的爪痕扭曲起来,“那就……开始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和奥古斯特的瞬间爆发不同,列奥尼达斯的启动带着一种蓄势已久的沉重感。他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如同出膛的攻城锤,带着轰然巨响冲向内尔斯!所过之处,地面被踏出一连串蛛网状的裂纹,碎石和尘土向后激射!
冲锋途中,他双臂交叉护在身前,肩甲处弹开,露出四排旋转的锯齿状切割刃!橙红色的能量在刃口汇聚,让空气都开始焦灼!
这是虎首战团的典型战法——“破城冲锋”。利用装甲的绝对重量和能量推进,配合高频切割刃,正面撕裂一切防御工事和装甲单位。
五十米距离,转瞬即至。
内尔斯依旧站着没动。
直到列奥尼达斯冲到他身前五米,切割刃带起的热风已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时——
内尔斯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对准冲锋而来的钢铁猛虎。
然后,轻轻一握。
列奥尼达斯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不,不是墙。
是“虚无”。
以内尔斯的手掌为中心,前方半径三米的空间,突然“消失”了。
不是视觉上的消失。是物理意义上的“不存在”。空气、光线、声音、能量——所有一切都坍缩成一个绝对黑暗的、连概念都被剥夺的点。
列奥尼达斯冲锋的动能,装甲的能量,切割刃的旋转力,所有一切在触及那个“点”的瞬间,就像被投入黑洞的物质,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
他整个人硬生生停在了那个“点”前。
不是他想停。
是“前方”已经没有了可供他前进的“空间”。
列奥尼达斯的瞳孔骤缩。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骇。
但他是虎首,是骑士团最擅攻坚的猛将。惊骇只持续了零点一秒,就被更狂暴的战意取代。
“吼——!”
他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咆哮,装甲背部猛地喷出六道炽烈的橙红尾焰!那是紧急过载推进器,瞬间输出功率达到常规的十倍!他要强行突破这诡异的“虚无”!
同时,他交叉的双臂猛地向两侧展开,四排切割刃高速旋转,在空气中划出灼热的弧线,从左右两侧包抄向内尔斯!正面不行,就侧面围攻!
内尔斯终于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
他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一步。
踩进了自己创造的“绝对真空领域”。
然后,他从那个“点”里走了出来。
不是穿过,不是绕过。
是“走出来”——仿佛那个连空间概念都不存在的“点”,对他而言只是一扇普通的门。
列奥尼达斯的侧面切割刃全部落空。
而内尔斯,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
列奥尼达斯反应极快。几乎在内尔斯气息出现在身后的瞬间,他已经拧身,右拳带着过载推进的全部力量,向后轰出!拳锋前方的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爆发出尖锐的音爆!
这一拳,能打穿主战坦克的正面装甲。
内尔斯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左手,向后随意一挥。
就像拂去肩上的灰尘。
手掌与装甲重拳碰撞。
没有声音。
因为碰撞点周围的声音也被“剥夺”了。
列奥尼达斯感觉到自己拳头上传来的不是反作用力,而是一种……“消失”。装甲传递来的反馈告诉他,拳锋接触对方手掌的瞬间,构成拳甲表层的复合装甲材料,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一样,直接“不存在”了。
不是碎裂,不是融化。
是物质层面的彻底抹除。
他悚然收拳,后跳,拉开距离。
低头看去,右拳的装甲表面,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手掌形状的“空洞”。空洞边缘平滑得如同镜面,能直接看到内部精密的传动结构和缓冲凝胶。那些材料就像从未存在过。
冷汗瞬间浸透了列奥尼达斯的后背。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法则层面”的碾压。
内尔斯转过身,面甲后的灰蓝色眼睛平静地看着列奥尼达斯。那双眼睛里的警告纹闪烁得愈发急促,显示着他的理智正在承受巨大负荷。
但他依旧平静。
“你的装甲,”内尔斯开口了,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一种非人的金属质感,“材料学上乘,能量系统高效,但设计理念落后了四十年。”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列奥尼达斯:
“它保护你,也限制你。”
“你依赖它,所以被它定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内尔斯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的残影。
是真正的“消失”——从当前空间坐标上彻底抹除,然后在下一个瞬间,出现在列奥尼达斯身侧。
列奥尼达斯甚至没来得及转头。
内尔斯的手掌,已经轻轻按在了他胸甲的正中央。
没有用力。
只是“接触”。
然后,列奥尼达斯感觉到,自己装甲内部所有的能量回路,在同一瞬间……“停滞”了。
不是故障,不是过载。
是“停止流动”。
就像时间在那些回路中被冻结。
橙红色的能量纹路瞬间暗淡、熄灭。装甲关节的嗡鸣声戛然而止。背部的推进器尾焰像被掐灭的蜡烛般消失。生命维持系统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