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民看着王铁柱,知道他要动狠的了。想了想,点头:“行,你去办。但记住,别闹出人命。”
“您放心,我有数。”
王铁柱走了。张玉民坐在堂屋里,点了根烟。他知道,这一步走得很危险。跟黑道扯上关系,往后就难撇清了。
但没办法。八十年代初的县城,个体户想做大,就得黑白两道都有人。光靠警察,保不住生意。
魏红霞从里屋出来,担心地问:“玉民,这么干……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张玉民说,“红霞,咱们没退路了。游戏厅投了一万二,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是……我怕他们报复。”
“不怕。”张玉民搂住媳妇,“有王铁柱在,孙二愣子不敢乱来。等这事解决了,咱们好好做生意,不惹事。”
话虽这么说,但张玉民心里也没底。重生前,他没见过这种阵仗。但现在,他必须硬着头皮上。
第二天,游戏厅关门整修。张玉民找人修游戏机,修台球桌,又换了新玻璃门。周建军头还包着纱布,但也来帮忙。
“玉民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周建军说,“我找我爹,让他跟公安局打个招呼,把孙二愣子抓起来。”
“建军,抓起来关几天就放了,没用。”张玉民说,“这事,让王铁柱去办。咱们等着就行。”
“王铁柱……靠得住吗?”
“靠不住也得靠。”张玉民说,“建军,咱们既然下了水,就得按水里的规矩来。”
周建军不说话了。他是干部子弟,以前没接触过这些。但这次挨了一棍子,他也明白了,光有白道关系不够,还得有黑道朋友。
第三天下午,王铁柱来了,还押着一个人——孙二愣子。
孙二愣子三十来岁,方脸,三角眼,左边脸上有道疤。这会儿鼻青脸肿的,走路一瘸一拐的,显然是挨了顿狠的。
“张大哥,建军哥,人我给带来了。”王铁柱一脚把孙二愣子踹跪在地上,“说!咋回事!”
孙二愣子低着头:“张老板,周老板,我错了。是我派人砸的店,我眼红你们生意好……我赔钱,我赔钱!”
张玉民冷冷地看着他:“孙二愣子,咱们无冤无仇,你为啥砸我店?”
“我……我就是眼红。”孙二愣子说,“张老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光说不敢不行。”张玉民说,“我的损失,你得赔。建军的医药费,你得出。还有,你得保证,以后你和你的手下,不准踏进我店里一步。”
“我赔!我出!我保证!”孙二愣子连连点头,“张老板,您说个数。”
张玉民算了算:“游戏机三台,两千四。台球桌两张,六百。装修损失,一千。建军医药费,两百。总共四千二。”
“四……四千二?”孙二愣子脸都白了,“张老板,我……我没那么多钱……”
“没钱?”王铁柱又是一脚,“没钱你砸什么店?”
“我有!我有!”孙二愣子赶紧改口,“我赔!我赔!”
“给你三天时间。”张玉民说,“三天后,我要见到钱。少一分,后果你知道。”
“是是是!三天!一定凑齐!”
孙二愣子连滚带爬地走了。王铁柱问:“张大哥,就这么放过他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张玉民说,“铁柱,谢谢你。这事多亏了你。”
“张大哥客气了。”王铁柱说,“往后有啥事,您尽管吩咐。”
事情解决了,张玉民心里却没轻松。他知道,孙二愣子不会善罢甘休。但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五、养殖场开工
二月底,养殖试点的批文正式下来了。张玉民拿着文件,去了趟信用社,贷了五百块无息贷款。加上省里给的五百块补贴,一千块启动资金到手了。
他决定把养殖场建在屯里老房子后头那片洼地。那儿有山泉水流过,水质好,适合养林蛙。
“玉民哥,你真要养林蛙?”马春生问,“那玩意儿好养吗?”
“好养,就是得精心。”张玉民说,“春生,养殖场建起来,你当副场长,一个月给你开六十。等挣了钱,再涨。”
“六十?”马春生眼睛亮了,“玉民哥,我干!”
两人回了屯里,找了几个会泥瓦活的乡亲,开始建养殖池。按陈专家教的,得建两种池子:种蛙池和蝌蚪池。种蛙池要深,池底铺石头,池边种水草。蝌蚪池要浅,水要干净。
张玉民画了图纸,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大概意思明白。乡亲们都是干活的好手,看了图纸就知道咋干。
“玉民啊,你这要养林蛙?能挣钱吗?”王老蔫问。
“能挣。”张玉民说,“王叔,林蛙油值钱,一斤能卖好几百。养好了,一年能挣好几千。”
“好几千?”王老蔫吓了一跳,“那……那我也入一股?”
“成,您要是想入,我给您算一股。”张玉民说,“一股一百块,挣钱了分红。”
王老蔫想了想,一咬牙:“行,我入一股!”
其他几个乡亲也心动,但拿不出钱。张玉民说:“没钱入股也行,来干活,一天三块钱,管饭。”
这下都愿意了。一天三块,还管饭,这工钱不低。
养殖场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张玉民两头跑,白天在县城看店,晚上回屯里看工程进度。魏红霞带着闺女们在县城,日子过得倒也安稳。
这天,张玉民正在养殖场忙活,张玉国来了。
“大哥,听说你搞养殖场了?”张玉国问。
“嗯,养林蛙。”张玉民头也不抬。
“那……那我能来干活不?”张玉国说,“一天三块,我也能干。”
张玉民看了弟弟一眼:“你?你会干啥?”
“我……我啥都能干。”张玉国说,“大哥,我知道我以前不对,我改。你就给我个机会吧。”
张玉民想了想:“行,你来干。但咱们丑话说前头,好好干,我一天给你三块。不好好干,立马滚蛋。还有,在这干活,得听我的,不能耍滑头。”
“我保证!我保证好好干!”张玉国连连点头。
张玉民给弟弟安排了活儿,和泥,搬石头。张玉国干得挺卖力,虽然手艺不咋地,但态度还行。
晚上收工,张玉民给弟弟结了当天的工钱,三块钱。张玉国接过钱,眼圈红了:“大哥,谢谢。”
“谢啥,你干活,我给钱,天经地义。”张玉民说,“玉国,你要是真想改,就好好干。等养殖场挣了钱,我给你涨工资。”
“嗯,我一定好好干。”
看着弟弟的背影,张玉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重生前,这个弟弟把他坑惨了。但现在,看他愿意改,张玉民还是愿意给他机会。
毕竟,血浓于水。
六、女儿上学的事
三月初,县城小学开学了。张玉民带着婉清和静姝去报名。
实验小学在县城中心,红砖围墙,铁栅栏门,看着就气派。操场上有一帮孩子在踢球,教学楼是三层的,窗户明晃晃的。
“爹,这就是我们要上的学校?”婉清问。
“嗯,实验小学,县城最好的小学。”张玉民说。
报名处排着长队,都是家长带着孩子。张玉民排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
“叫什么名字?几岁了?”负责报名的老师问。
“张婉清,七岁半。张静姝,五岁半。”张玉民说。
老师看了两个孩子一眼:“五岁半太小了,得上幼儿园。”
“老师,我闺女聪明,能跟上。”张玉民说,“您考考她。”
老师出了几道算术题,静姝张口就答出来了。又问了几个字,也都认识。
“哟,这小丫头真聪明。”老师惊讶了,“行,破例收了吧。但要是跟不上,还得去幼儿园。”
“谢谢老师!”
报完名,交了学费。一个学期五块钱,书本费三块,两个人十六块。张玉民交了钱,领了新书,新书包。
“爹,这书真新。”婉清摸着新书的封面。
“好好学,别把书弄脏了。”张玉民说,“等你们放学了,爹教你们包书皮。”
从学校出来,张玉民又去了趟百货大楼,给两个闺女买了新衣裳:碎花袄子,蓝布裤子,白球鞋。一人一身,花了二十块。
“爹,太贵了。”婉清说。
“不贵,上学得穿体面点。”张玉民说,“你们好好学,就是给爹省钱。”
回到家,魏红霞看到新衣裳,又是高兴又是心疼:“玉民,又乱花钱。”
“该花的就得花。”张玉民说,“红霞,等秀兰、春燕上学了,也给她们买新衣裳。咱们的闺女,不能让人瞧不起。”
魏红霞点点头,眼圈红了。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穿的都是姐姐穿剩的衣裳,补丁摞补丁。现在闺女们能穿新衣裳上学,她这当娘的心里高兴。
晚上,张玉民教闺女们包书皮。用旧挂历纸,裁得方方正正,把书包得严严实实。静姝手巧,包得又快又好。婉清差了点,但也很认真。
“爹,上学真好。”婉清说,“我能认识好多字,看好多书。”
“嗯,好好学。”张玉民说,“等你们长大了,考大学,当干部,当老师。比爹有出息。”
“爹,你也有出息。”静姝说,“你是大老板。”
张玉民笑了:“爹算什么大老板,就是个个体户。你们要好好学,将来干大事。”
五个闺女都睡了,张玉民和魏红霞躺在炕上说话。
“玉民,闺女们上学了,咱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魏红霞说。
“嗯,越来越好。”张玉民搂住媳妇,“红霞,等养殖场建好了,咱们就搬回屯里住。县城这房子留着,给闺女们上学住。”
“搬回屯里?那店咋办?”
“店雇人看着。”张玉民说,“咱们两头跑。等以后有钱了,在县城再买处大房子,把爹娘都接来。”
魏红霞不说话了。她知道,男人心里还是有爹娘的。虽然闹过矛盾,但毕竟是亲人。
“玉民,你心善。”她说。
“不是心善,是本分。”张玉民说,“爹娘养我一场,该孝顺的我孝顺。但该立的规矩也得立,不能让他们拿捏。”
“嗯,听你的。”
两口子说了会儿话,渐渐睡着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炕上。五个闺女在东屋睡得正香,偶尔传来梦呓声。
张玉民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充满了希望。
重生回来,他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改变了家庭的命运。现在,他要带着一家人,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虽然前路还有很多挑战——养殖可能失败,店里可能出事,黑道可能找麻烦。
但他不怕。有媳妇在身边,有五个闺女在身边,有马春生、周建军、刘大炮这些朋友帮忙,他就有无穷的力量。
为了这个家,他要拼出一条更宽的路来。
新的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