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禁军遭傕,汜所屠戮,几至覆没,不得已而假白波之眾。然白波者,流寇之帅,天子不能制也。恰逢明府率师勤王,天子必加以倚重。
明府此时既需御白波之寇,又须养王师之眾,倘若仅是如此,犹可忍也。
然则如今朝廷募新兵以扩禁军。禁军何者乃天子之爪牙也。一旦禁军復振,明府之权柄必衰。
往者明府一言而朝臣俯首,犹探囊取物耳。今若禁军成势,则明府不得恣意制之矣。”
杨丑说罢,俯身一拜,道:“臣恳请郡守以大局为重,多为河內筹谋。”
这样一番话传入耳中,张杨眉头紧锁,看向杨丑的目光之中,暗含深意。
他將手中帐本扔在案上,问道:“那依你所言,吾当如何。”
杨丑轻咳一声,方道:“属下以为,郡守应明尊天子,暗宜节禁军之廩。使眾人咸知:郡守虽为王室砥柱,却並不重禁军。
时日既久,天子必生疑惧,將问於明府。明府可乘机陈己愤懣,天子惊惶,必尽从明府之请矣。”
杨丑说罢,心中自得,认为自己所言,正中要害,郡守听后,定会慌忙向他继续问计。
他这侧正暗自得意之时,只听“砰”的一声,重拳砸於案面,猛然一声,在寂静的帐內显得尤其突兀。
“行齷齪之谋,非正人所为!”
张杨余怒未消,斜眼相视。
“你我皆乃天子之臣,官职也受天子所拜,既享其俸,復行其诈,岂为人臣之道”
杨丑猛然一惊,未料到张杨会这般反应,他慌忙请罪,心中却在暗自匪夷,只觉张杨身为郡守,在这群雄並起的乱世,却过分迂腐的执著忠於风雨飘摇的汉室。
若他为河內郡守,掌管河內…………
诡思上涌,杨丑越想,心中越发不甘。
“今日念你初犯,暂宥不诛,可倘若再有下次,必不宽你!”
张杨说完,摆了手,便要杨丑自行退下。
杨丑哪儿敢再留,再三行了礼,便赶忙退下。
待帐內重归寂静,张杨扶案起身,双手背后,来回踱步,陷入沉思。
杨丑此人,先前便曾几次违背军令,近日听闻其於私下,暗自结交党羽。
如此行为,似郭汜部下伍习,恐有异心。
更有甚者,今日杨丑又反过来,劝他以权柄胁迫天子,谋取利益。
但这却更让张杨觉得杨丑此人居心叵测。
只陈弊端,却不言好处,这不是摆明了意欲挑拨他与天子吗
他张杨,可是要做名垂青史的大忠之臣,杨丑此番阻拦,明显蓄意而为,其心中所思,昭然若揭。
说不定,杨丑已经密通了冀州袁绍,兗州曹操,待他听从了杨丑之言,將天子赶出河內,这袁,曹二人恐怕即刻將点起兵马,不远百里,赶来救驾。
届时以怠慢天子为由,討伐於他,杨丑再於內响应,里应外合,將他赶下河內郡守之位,径吞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