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渊低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母后在给你添弟弟妹妹。”
他的声音比刚才在朝堂上软了很多,不是那种绷著的、怕笑得太早的软,是真的软,像那炉火烧化了的糖。
那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踮起脚往床帐里面看。
“那弟弟妹妹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
林宸渊说。
他的手还放在那孩子头顶,没有收回来。
那个孩子是她的太子哥哥,林修远。
记得他带她在御花园里抓蝴蝶,记得他把自己的点心分给她吃。
然后里面传来一声啼哭。
不是那种虚弱的、小猫一样的哭,是响亮的、中气十足的、整个屋子都跟著震了一下的哭。
那些嬤嬤们动起来,铜盆里的水晃出来,溅在地上。
棉布掉了一地。襁褓被手忙脚乱地展开又叠上。
那个最年长的嬤嬤,头髮已经花白了,手还是稳的。
从床帐里接出一个孩子,用襁褓裹好,抱出来。
“生了生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激动的抖。
“皇后娘娘生了!是个小皇子!”
殿內殿外一下子活了。
那些嬤嬤们笑起来,那些宫女们跪下来,那炉火烧得更旺了,那屏风上的石榴好像也更红了。
林宸渊接过那个孩子,动作很小心,像接过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低头看著那张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小脸,嘴角弯起来,弯得很高,弯得那点“怕笑得太早”的紧绷全散了。
他看了好几眼,才把孩子递给旁边的嬤嬤。
“放到小床上。”他说。声音还在笑。
嬤嬤接过孩子,轻手轻脚地放在旁边那张早就准备好的小床上。
那床不大,雕著荷花,刻著莲子,床围上掛著小小的铃鐺,风一吹,叮叮噹噹的。
林修远踮著脚,趴在床边上,看著那个红彤彤的、皱巴巴的小婴儿。
“皇弟好可爱。”
他说。又凑近了一点,“但是怎么红红的”
林宸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著那个婴儿。
“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
他的声音带著笑意,“你小时候也这样。”
林修远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我也这么红过”
林宸渊看著他,弯下腰,和他平视。
“比这还红。”
林修远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又趴回去看那个婴儿。
他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小婴儿的拳头。
那小婴儿的手指蜷著,比他的食指还细,被他碰了一下,动了动,又蜷回去。
林修远笑了,露出两颗门牙:“皇弟,我是你皇兄呀,我是哥哥。”
然后床帐里又传来动静。
不是啼哭,是那种很闷的、像是在用力的声音。
林宸渊转过身,那些嬤嬤也转过身。
那个最年长的嬤嬤已经进去了,铜盆里的水换了一盆,乾净的棉布又叠了一摞。
床帐被掀开一角,又有嬤嬤进去,又有铜盆端出来。
林宸渊站在那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