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他问。
声音不高,但那声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压著。
“是皇后有什么不適吗”
没有人回答他。
那些嬤嬤进进出出,脚步比刚才急了很多。
铜盆里的水端出来的时候是红的,红的刺眼。
林宸渊往前走了一步,被一个嬤嬤拦住。
“陛下,您不能——”
他推开她的手。
不是用力推的,是轻轻拨开的,但那嬤嬤往后退了两步,没有再敢上前。
他站在床帐外面,手抬起来,掀开一角。
他看到了什么,林枝意看不到。
她飘在那里,只能看到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柄剑。
但那剑在抖。
一个婢女匆匆从里面跑出来,跑得太急,脚在毯子上绊了一下,踉蹌著跪在地上。
“回陛下——”
她的声音在发抖,“娘娘腹中乃是双生子。”
林宸渊转过身,看著她:“双生子”
他的声音拔高了,“之前太医也没说——”
“奴婢不知。”
那婢女把头低下去,低得快要碰到地面,“只是娘娘腹中確实还有一子。”
林宸渊站在那里,手攥著床帐,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床帐里面。
那些嬤嬤还在进进出出,铜盆里的水端出来一盆,又红了一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
久到那炉火烧得没那么旺了,久到那小床上的婴儿睡著了,久到林修远趴在床边也快睡著了。
然后一声啼哭,比刚才那声更响,更亮,整个屋子都在震。
那个嬤嬤从床帐里接出孩子,襁褓裹得比刚才还仔细,抱出来的时候手在抖。
“生了生了!”
她的声音哑了,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哭的。“是个公主!”
林宸渊接过那个孩子。
比刚才那个轻一些,小一些。
也是红通通的,皱巴巴的,但那张小脸,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那嬤嬤把小床上的皇子抱起来,和这个公主放在一起。
两个婴儿並排躺著,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都那么小,那么轻,那么红,那么皱。
但那张小脸,看著就是让人欢喜。
不是那种“因为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欢喜”的欢喜,是那种见了就笑、看了就开心、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人觉得这世界还不错的欢喜。
“恭喜陛下!”那些嬤嬤跪下来,那些宫女跪下来。
整间寢殿都跪下来。
林宸渊没有看她们。
他走到床边,床帐被掀开了,他终於能看到里面了。
他坐在床沿上,握住那只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
那只手很白,很瘦,手背上扎著针,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的,像冬天树枝上的冰凌。
“云卿。”
他喊她。声音在发抖。“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床上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很轻,轻得像怕把什么震碎了。
“看看孩子。”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嬤嬤把两个孩子抱过来,放在床边。
两个小脑袋挨在一起,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都睁著眼,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看这边,看看那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