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看,老虎肚子破了。”
他没有抬头。
“嗯。”左边那个又把布老虎举高了一点,差点戳到他鼻子。
“哥哥你帮我缝。”
他终於抬起头了。
和左边那个一模一样的小脸,但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左边那个眼睛圆圆的,亮亮的,笑起来弯成月牙。
他眼睛也是圆圆的,亮亮的,但不怎么笑。
他看了一眼那个布老虎,看了一眼那个洞,看了一眼从洞里挤出来的棉花。
“丑。”他说。
左边那个嘴瘪了一下。
“不丑。”
“丑。”
“不丑!”
“丑。”
“不——丑——!”
左边那个声音拔高了,把布老虎摔在地上,两只手撑著毯子,瞪著对面那个。
对面那个看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伸手,把布老虎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在自己膝盖上。
“叫嬤嬤给你缝。”他说。
声音和刚才一样,不高不低,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哥哥你缝。”
“行。”
左边那个的嘴还瘪著,但眼睛已经弯了。
“真的”
“嗯。”
“那你现在缝。”
“晚上。”
“现在。”
“晚上。”左边那个又瘪嘴了。
对面那个看了她一眼,把书合上,放在一边,从膝盖上拿起布老虎,又从旁边的小筐里摸出一根针和一段线。
他穿针的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针穿过布老虎的肚子,一针,两针,三针。
左边那个趴在他膝盖上,看著那针一上一下的,眼睛跟著针走。
“哥哥你缝得真好。”
“嗯。”
“哥哥你怎么什么都会”
“嗯。”
“哥哥你是不是神仙变的”
“嗯。”
左边那个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真的”他低下头,看著她。
那双不怎么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假的。”他说。
左边那个的嘴又瘪了。
他低下头,继续缝。
嘴角弯了弯,很快,快到左边那个没有看到。
林枝意站在那间寢殿里,看著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她认识左边那个,那是她自己。
大红色的小袍子,红色的髮带,那只被她揪得快断尾巴的布老虎。
她记得那只布老虎,记得它的肚子破了一个洞,棉花老是往外挤,她塞了很多次,塞不回去。
她不记得有人帮她缝过。
她以为那只布老虎后来就那样了,破著肚子,露著棉花,被她扔在某个角落,再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