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生生压了回去。
“北境危险,”她再睁眼时,已经恢復平静,“你多保重。”
萧绝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她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永远把別人放在自己前面。
“放心。”他说,“我打了十几年仗,没那么容易死。倒是你——”
他神色严肃起来:“靖王和那个『圣女』勾结,图谋不小。
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在京城,必要的时候,他们会护你和宝儿周全。”
“谢谢。”
“別谢我。”萧绝摇头,“清辞,我只求你一件事。”
“什么”
“別勉强自己。”
他看著她的眼睛,
“原谅也好,不原谅也罢,都遵从你自己的心。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指了指她手中的令牌:
“用它。”
沈清辞握紧了令牌,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底。
“我该走了。”萧绝看了眼窗外天色,“再不走,天就亮了。”
他转身走向窗口,却又停住,回头。
最后深深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
有少年时初见的心动,
有望江楼交付密旨的信任,
有北境沙场上收到她战术建议的欣喜,
也有此刻……明知无望却依然无法割捨的深情。
“清辞,”他说,“保重。”
然后,跃出窗口,消失在夜色中。
就像从未来过。
沈清辞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手中的令牌沉甸甸的。
窗外的风卷著落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21世纪的时候。
那时她也是一个人,面对组织的围剿,身负重伤,逃到一座废弃的教堂。
神父问她:“孩子,你有地方去吗”
她摇头。
神父说:“那就留在这里。主会庇护你。”
可她不信神。
她只信手里的枪。
现在……
沈清辞低头,看著掌心那块刻著“萧”字的令牌。
北境。
草原。
三十万铁骑。
那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没有南宫燁,没有皇宫,没有这些爱恨纠葛的世界。
一个……她也许可以重新开始的世界。
“娘娘。”锦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著担忧,“您还没歇息吗”
沈清辞將令牌收进怀中,转身:“进来。”
锦书推门而入,看见她站在窗边,夜风扬起她的髮丝,背影单薄却挺直。
“娘娘,”锦书小声说,“刚才玄影那边传来消息……陛下在太庙晕倒了。”
沈清辞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太医怎么说”
“说是高烧加上劳累过度,又跪了两天两夜,体力不支。”
锦书顿了顿,
“太医院的人想把陛下抬回养心殿,但陛下醒了之后……不肯走。”
沈清辞沉默。
许久,她说:“知道了。”
没有说去看他。
也没有说不管。
只是“知道了”。
锦书看著她平静的侧脸,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嘆了口气:“那奴婢……去给您准备安神汤”
“不用。”沈清辞走向书案,“你去睡吧,我再看会儿东西。”
锦书退下后,沈清辞重新坐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伸手入怀,握住那块冰凉的令牌。
北境……
萧绝……
然后,脑海中闪过另一张脸。
苍白的,憔悴的,跪在太庙里不肯起来的。
高烧中一遍遍喊她名字的。
为她下罪己詔,向全天下认错的。
沈清辞猛地起身,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
远处,太庙的方向,灯火通明。
她知道他在那里。
她也知道,只要她走过去,说一句“我原谅你了”,这一切痛苦就会结束。
可是……
沈清辞闭上眼。
萧绝的声音在耳边迴响:
“別勉强自己。”
“遵从你自己的心。”
她的心……
早就千疮百孔了。
既装不下萧绝的深情,也……无法再完整地接纳南宫燁的悔恨。
她只是站在原地。
看著两个方向。
一个通往北境的自由。
一个通往皇宫的牢笼。
却哪个……都不敢选。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隱约的更鼓声。
三更了。
该睡了。
可今夜,註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