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老神情肃穆,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揭开。
里面露出的不是什么金银玉器,而是一块有著裂纹的龟甲,一捧色泽发黑的坟头土,以及一只只有三条腿的乾瘪蟾蜍。
他將坟头土撒在红线匯聚的中央,將三足蟾蜍置於其上。
隨后,葛老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翻飞,令人眼花繚乱地捏出数十个晦涩的手印。
“五鬼问路,阴阳借道!”
“四方游魂,听吾號令,起!”
隨著他一声低喝,口中念念有词。
葛老面色凝重,从袖中抖落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的黑瓷瓶。
倾倒之下,滴落的是一种猩红中夹杂著黑丝的浓浆。
那液体落在红线上,竟不滴落,而是像活过来的蚂蟥一般,顺著红线以此极快的速度向黑暗深处蜿蜒爬去。
与此同时,葛老口中的咒诀愈发急促。
那种腔调根本不似活人能发出的声音,仿佛在与黑暗中的某种东西窃窃私语。
“嗡”
空气中似乎產生了一丝奇异的波动。
只见那五根原本静止不动的红线,竟然像是通了电一般,毫无徵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叮……”
系在红线末端的铜钱,开始剧烈抖动,声音顺著红线传回,在法坛上迴荡。
紧接著,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那只乾瘪的三足蟾蜍,竟然缓缓张开了嘴,吐出了一股淡青色的烟雾。
烟雾並没有散去,而是被那五根红线牵引著,分成了五股,顺著线头向黑暗中飘去。
其中四股烟雾,刚飘出去没多远,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溃散。
唯有一股,顺著兑位那根红线飘去的烟雾,凝而不散。
甚至发出微弱的亮光,如同一条蜿蜒的长蛇,直指黑暗深处。
“成了!”
葛老猛地睁开眼。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一手消耗极大。
陈谦眼底掠过一抹惊异。
前有玄阴道长借阴兵破煞,今有葛老五鬼问路。
驱鬼问路,借阴行事。
这种手段,无声无息,诡譎难测。
武夫搏杀尚有跡可循,可这等奇门异术,防不胜防。
常人遇之,恐怕死了都懵然不觉。
“这世道的水,当真是深不见底……”陈谦心中暗嘆,对这个世界的敬畏又重了几分。
就在他心神被那“五鬼问路”之术牵引的剎那。
一股寒意突然贴上了他的耳侧。
那是张大凑了过来。
他那张惨白僵硬的脸几乎要贴在陈谦的肩膀上。
浑浊的眼珠子里倒映著那缕青烟,却流露出一丝极度不屑的讥讽。
“这就看呆了”
张大的声音极轻,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粗糙得紧,连术的门槛都没摸到,也就只能骗骗你们这些井底之蛙。”
“旁门左道”陈谦反问。
葛老这一手在陈谦看来已是神乎其技,可在这怪物口中,竟似是不入流的把戏
“呵”
张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真正的法,岂是这种靠著餵食小鬼,祈求死人指路的下三滥能比的”
说到这,他那双死鱼眼微微眯起。
上下打量著陈谦,语气中多了一丝危险的审视:
“好兄弟,若是连这种雕虫小技都能让你惊嘆不已……”
“那我可得重新掂量掂量,你的价值了。”
“毕竟,我要做的事,可比这要难上数十倍。若你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那我还是……”
他没有说完,只是伸出那只灰白的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绿光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