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一根银针,小心挑取少许膏体验检,脸色突然一变:“这里面还有砒霜!”
满堂哗然。砒霜乃剧毒之物,虽微量不足以致命,但接触皮肤确会引发严重炎症。
沈清鸢心头一沉。用铅粉已是阴毒,掺入砒霜更是要置人于死地。若今日这少女真因此毁容甚至丧命,莫说她的生意,恐怕性命都难保。
“夫人,”她转向那位母亲,语气郑重,“此事已非同小可。令嫒的诊治费用,清鸢阁愿一力承担,并会查明真相,给夫人一个交代。只是眼下,需先为小姐医治。”
妇人见沈清鸢态度诚恳,刘大夫又是京城名医,怒气稍平:“若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
“夫人放心。”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萧煜一身玄色锦袍站在门前,身后跟着两名侍卫。他缓步走入店内,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清鸢身上。
“三殿下。”沈清鸢微微福身,心中却是一紧。萧煜此时出现,是巧合还是……
“本王恰巧路过,听闻此处有事,便进来看看。”萧煜语气平淡,却自带威压,“刘大夫,这位小姐的病症可治?”
刘大夫忙躬身道:“回殿下,发现及时,悉心调养月余应可恢复,只是……恐怕会留下少许疤痕。”
少女闻言,哭得更伤心了。她的母亲也红了眼眶。
萧煜转向沈清鸢:“沈姑娘,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第一,全力救治这位小姐,所有费用由清鸢阁承担,并赔偿白银千两。第二,立即报官,彻查假货来源。第三,清鸢阁将推出新版玉容霜,加入特殊标记,使仿制者难以模仿。”
“好。”萧煜点头,“本王会命京兆尹严查此案。假冒伪劣,祸害百姓,绝不能姑息。”
有了皇子表态,店内的气氛顿时不同。那妇人也收敛了怒气,带着女儿随刘大夫去医治。客人们见状,对清鸢阁的信任反而更增几分——连皇子都亲自出面担保,还能有假?
人群渐散,店内只剩下沈清鸢和萧煜二人。
“多谢殿下解围。”沈清鸢轻声道,心中却满是疑虑。萧煜出现得太及时了,及时得不像巧合。
萧煜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清鸢,你可知这背后之人是谁?”
沈清鸢抬眸:“殿下似乎知道些什么?”
“那家‘玉颜坊’的周老板,昨日在赌坊欠下巨债,连夜逃出京城。”萧煜缓缓道,“巧的是,他逃跑前,有人看见太子府的马车在他家后门停留了半个时辰。”
沈清鸢心中一凛。太子?她与太子素无交集,为何……
“你如今生意做得太大,已经碍了不少人的眼。”萧煜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尤其是,你与我走得近,在有些人看来,便是站了队。”
“殿下是说,太子因您而迁怒于我?”
“不止。”萧煜目光深沉,“清鸢,你可知道,你每月上缴的税银,比京城半数商铺加起来还多?你培训的那些女子,不仅有了生计,还能读书识字?你做的这些,在某些人眼中,已经不仅仅是生意了。”
沈清鸢沉默了。她确实有意培养女子独立的能力,店铺中的女伙计大多识字会算,作坊里的女工待遇也比别处优厚。这些在她看来理所当然的事,在有些人眼中,或许就成了“不安分”。
“殿下今日来,不只是为了替我解围吧?”她直视萧煜。
萧煜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三日后,皇后在宫中举办赏花宴,邀请京城有品级的命妇和各家闺秀。你的名字,也在邀请之列。”
沈清鸢一怔。她虽被封了县主,但非皇室宗亲,按理不该在邀请之列。
“这是皇后的意思,还是……”
“是太子的提议。”萧煜一字一句道,“他说,沈县主经商有道,乃女子楷模,当与众命妇交流心得。”
陷阱。沈清鸢立刻明白了。宫中宴席规矩繁多,她一个商贾出身的女子,稍有不慎便会闹笑话,成为全京城的笑柄。更何况,那里是太子的主场。
“我可以称病不去。”她说。
“那样更糟。”萧煜摇头,“会被视为怯懦无礼。清鸢,你必须去,而且要风风光光地去。”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玉佩:“这是我母妃的旧物,你戴着它入宫,宫中老人自会关照一二。另外,我已经安排了一位教习嬷嬷,明日便去你府上,教你三日宫中礼仪。”
沈清鸢看着那枚玉佩,没有立刻去接:“殿下为何帮我至此?”
萧煜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因为你是我的盟友。更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将玉佩塞入她手中,“我不希望你出事。”
他的手指触到她的掌心,温热而短暂。沈清鸢握住玉佩,那玉还带着他的体温。
“三日后,我也会在宫中。”萧煜转身欲走,又回头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持冷静。你的智慧和胆识,不比任何一位世家女子差。”
他大步离去,玄色衣袍在门口一闪而逝。沈清鸢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着精致的莲花图案——那是已故端妃最爱的花。
她轻轻握紧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难而上吧。她倒要看看,这皇宫之中,究竟有多少明枪暗箭在等着她。
窗外,天色渐暗,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而沈清鸢不知道的是,此刻东宫之中,太子萧麒正把玩着一盒从“玉颜坊”收来的赝品玉容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清鸢……萧煜……”他轻声自语,“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