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的伤势比预想中更重。
匕首虽未刺中要害,刀锋却淬了毒。若非太医及时救治,后果不堪设想。即便如此,余毒仍需慢慢清除,萧煜不得不卧病在床,每日服药针灸。
这对沈清鸢而言,既是负担,也是契机。
负担在于,萧煜因她受伤,她心中有愧,日日守在王府照料;契机则是,萧煜养伤期间无法上朝理事,朝堂权力出现短暂真空——而这真空,正被太子萧麒迅速填补。
“殿下今日感觉如何?”沈清鸢端着刚煎好的药走进内室。
萧煜靠坐在床头,脸色仍有些苍白,精神却尚好:“好多了。你日日来照料,倒是耽误了你的事。”
“清鸢阁那边有林叔照看,不碍事。”沈清鸢将药碗递给他,又取出蜜饯,“倒是殿下,朝堂上的事……”
她欲言又止。萧煜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皱了皱眉:“太子近日动作频频?”
“嗯。”沈清鸢点头,“刘大人昨日来探病时提起,太子最近拉拢了好几位原本中立的朝臣。户部李侍郎、兵部王尚书,都与东宫往来密切。”
萧煜冷笑:“他倒是会抓时机。”
“还有,”沈清鸢犹豫片刻,“安郡王府那边,虽安郡王还在禁足,他的长子萧成最近却很活跃,与太子走得很近。”
萧成是安郡王世子,年方二十,在京中颇有才名。安郡王被罚后,他便成了安郡王府在外的代言人。
“萧成……”萧煜沉吟,“此人颇有城府,比他父亲更难对付。”
沈清鸢想起那日宫宴上见过的萧成。那是个温文尔雅的青年,谈吐得体,待人接物滴水不漏。但越是如此,越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殿下觉得,行刺之事会不会与安郡王府有关?”
“难说。”萧煜摇头,“安郡王虽恨你,却不至于蠢到在京城明目张胆行刺皇子。倒是太子……他惯会用借刀杀人之计。”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殿下,赵姑娘来了。”
沈清鸢一愣。赵姑娘?是赵婉如?
果然,下一刻赵婉如便大步走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劲装,腰间佩剑,英姿飒爽。见到沈清鸢,她先是一愣,随即爽朗一笑:“沈县主也在?正好,省得我跑两趟。”
“赵小姐怎么来了?”萧煜有些意外。
“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赵婉如将手中锦盒放在桌上,“这是我父亲从北疆带回来的雪莲,对解毒有奇效。”
“多谢。”萧煜示意沈清鸢收下,“镇北将军有心了。”
赵婉如大大方方坐下,打量萧煜一番:“看起来死不了。那就好,我还等着你陪我赛马呢。”
萧煜苦笑:“赵小姐说笑了。”
“不是说笑。”赵婉如正色道,“三殿下,你这次受伤,朝中局势可不太妙。我父亲来信说,北疆军中最近也有些异动,似乎有人想把手伸进军中。”
萧煜神色一凛:“镇北将军可查出是谁?”
“线索指向兵部。”赵婉如压低声音,“王尚书最近频繁接见北疆将领,还派人查问军中粮草军械之事。我父亲觉得不对劲,让我提醒你小心。”
萧煜与沈清鸢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兵部掌管军务,若被太子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赵小姐提醒。”萧煜郑重道,“还请转告镇北将军,北疆军务关系社稷安危,请他务必稳住。”
“这个自然。”赵婉如点头,“不过三殿下,你也要快些好起来。朝堂上少了你制衡,有些人就要无法无天了。”
她又看向沈清鸢:“沈县主,你那清鸢阁最近还好吧?我听说原料危机解除了?”
“暂时解决了。”沈清鸢道,“多亏三殿下帮忙。”
“那就好。”赵婉如站起身,“我得走了,父亲还在等我回信。三殿下好好养伤,沈县主……你也保重。”
送走赵婉如,沈清鸢回到内室,见萧煜神色凝重,便问:“殿下在担心什么?”
“太子连军中都想插手,野心不小。”萧煜沉声道,“清鸢,你这段时间要格外小心。太子若真掌控了兵权,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我了。”
沈清鸢心中一紧:“那该怎么办?”
“我得尽快好起来。萧煜望着自己包扎好的肩膀,开口道:“还有,你得加快建立自己的势力。商人身份终究根基太弱,必须有其他依仗。”
“其他依仗?”
“比如……”萧煜稍作停顿,“太后。”
沈清鸢眼中骤然一亮。是啊,太后素来对她印象不错,若能得太后庇护,连太子也要忌惮三分。
“可太后深居简出,要如何才能……”
“下月初八是太后寿辰。”萧煜接过话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若能献上一份让她老人家满意的寿礼,或许能博得她的青睐。”
沈清鸢若有所思:“太后平日里喜欢什么?”
“太后信佛,最是钟爱收集佛经与香品。”萧煜思索片刻,“你擅长制香,或许可以在这方面多下些功夫。”
制香……沈清鸢脑中灵光一闪。她忽然想起父亲留下的手札里,记载过一种古法佛香,名为“七宝莲华香”。此香用料珍贵,制作工艺复杂,却香气清雅持久,还有安神静心之效。
“我知道该送什么了。”沈清鸢眼中泛起自信的光芒,“殿下放心,太后的寿礼,我定会精心准备。”
“那就好。”萧煜望着她,忽然轻声道,“清鸢,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沈清鸢摇头:“殿下是因我受伤的,我照顾你是分内之事。”
“不只是照顾。”萧煜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些日子,你为我挡了多少明枪暗箭,我都记在心里。”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沈清鸢心中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手。
“殿下……”
“叫我萧煜。”他打断她,“没人的时候,不必如此拘礼。”
沈清鸢脸颊一热,垂下眼帘:“萧煜……”
“清鸢。”萧煜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若有一日,我能彻底护你周全,你可愿……一直留在我身边?”
这话问得含蓄,心意却已昭然。沈清鸢心跳如鼓,半晌才低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萧煜笑了笑,松开手:“是啊,现在确实不是时候。等这一切都过去……”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底的深意已不言而喻。
沈清鸢红着脸站起身:“药快凉了,我再去热热。”
她匆匆走出内室,背靠着门板,心跳仍未平复。萧煜的心意,她并非不知,可这些日子危机四伏、朝不保夕,哪里有余力顾及儿女情长。
深吸几口气,沈清鸢勉强平复心情,转身走向厨房。可刚走到回廊,便见一名侍卫匆匆而来。
“沈县主,有人送信来。”
沈清鸢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骤然一变。信是林叔写的,只有短短一行字:江南原料基地遇袭,速归。
她立刻折返回内室:“萧煜,江南出事了。”
萧煜接过信扫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什么时候的事?”
“信是昨日发出的,快马加鞭送到京城至少要三天。”沈清鸢迅速推算着时间,“也就是说,四天前就已经出事了。”
“知道是谁干的吗?”
“信上没提,但能在这个节骨眼对江南基地动手,肯定是知晓我们计划的人。”沈清鸢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要么是太子,要么是安郡王府,或者……那个吴文渊背后的势力。”
萧煜沉吟片刻:“江南那边,你舅舅能应付吗?”
“我舅舅是生意人,对付寻常商业竞争还行,可这种明火执仗的袭击……”沈清鸢摇了摇头,“恐怕不行。”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必须去一趟江南。”沈清鸢语气坚定,“原料基地是清鸢阁的根基,绝不能有闪失。”
“不行。”萧煜断然拒绝,“你现在离京太危险。太子正愁找不到对付你的机会,你若离京,正好中了他的圈套。”
“可是……”
“让赵婉如去。”萧煜忽然提议,“她父亲是镇北将军,在军中有些人脉。让她带一队可靠的人手去江南,既能保护基地,也能查清背后是谁在捣鬼。”
沈清鸢一愣:“赵小姐会答应吗?”
“她会的。”萧煜语气肯定,“赵婉如最恨背后耍阴招的小人,而且她一直想证明自己不比男子差,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机会。”
事不宜迟,沈清鸢立刻派人去请赵婉如。一个时辰后,赵婉如再次来到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