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宫宴前夕(1 / 2)

初雪落满京城的那日,皇后娘娘的请柬送到了沈府。

鎏金烫花的帖子在沈清鸢手中展开时,厅堂里一片寂静。沈老夫人握着的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皇后亲设的庆功宴……”沈老爷的声音微微发颤,“鸢儿,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沈清鸢指尖抚过帖子上精致的凤纹。三个月前,她改良了时疫药方,与太医院合力控制住了从南方蔓延至京城的疫病。当时只当是医者本分,未曾想竟会惊动宫闱。

“二姐姐真是好福气。”三妹沈清蓉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酸意,“不过是碰巧写了个方子,居然能得皇后娘娘青眼。”

沈清鸢抬眼望去,沈清蓉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襦裙,发间簪着新打的蝴蝶钗,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她身后站着长姐沈清瑶,神色复杂。

“三妹慎言。”沈清瑶轻声提醒,“皇后娘娘的恩典,岂是能随意议论的?”

沈清蓉撇撇嘴,没再说话。

“鸢儿,”沈老夫人招了招手,“到祖母这儿来。”

沈清鸢依言上前。老夫人握住她的手,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宫宴非同寻常。你救了数千百姓的性命,这是你应得的。但宫墙之内,每一步都藏着学问。”

“孙女明白。”

“你母亲去得早……”老夫人叹了口气,“明日让苏嬷嬷陪你入宫吧。她曾在宫里侍奉过,懂规矩。”

苏嬷嬷是老夫人的陪嫁,年过五旬依旧精神矍铄。沈清鸢知道这是祖母能给的最大支持,心中一暖:“谢祖母。”

回清音院的路上,沈清鸢思绪翻涌。穿越到这个时空已有两年,从最初被嘲为“废柴嫡女”,到如今在医术上略有建树,这条路走得并不容易。

“小姐,您看这雪下得多美呀。”丫鬟青竹撑着伞,语气雀跃。

沈清鸢抬头望去,细碎的雪花在灯笼昏黄的光晕中翩然飞舞。前世的她是外科医生,日夜奔波在手术室与病房之间,何曾有过这样驻足赏雪的闲情。

“是啊,真美。”

“小姐,”青竹压低声音,“听说这次宫宴,几位皇子都会出席。还有……萧世子。”

沈清鸢脚步微顿。萧煜,镇北侯世子,那个在疫病最严重时与她并肩作战的男子。想起他深夜送来的稀缺药材,想起他在难民棚区熬红的双眼,沈清鸢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知道了。”她淡淡应道,耳根却有些发烫。

回到院中,沈清鸢没有立刻歇息,而是走到书案前。案上摊着几本医书和一堆手稿,都是关于疫病防治的总结。她提笔记录今日诊治的几个病例——这是她穿越后一直保持的习惯,将现代医学知识与这个时代的医术结合起来。

窗外雪声簌簌,烛火在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写到一半,她忽然停笔。前世的知识在这个时代既是利器,也是风险。太过超前会引人怀疑,太过保守又难以突破。这其中的分寸,她还在摸索。

“小姐,该歇息了。”青竹轻声提醒。

“再等等。”沈清鸢揉了揉眉心,继续落笔。

她清楚,明日的宫宴不会只是庆功那么简单。皇后娘娘的嘉奖背后,是各方势力的注视,有机遇,也有暗流。

夜深时,沈清鸢终于搁笔。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远处的京城笼罩在雪幕中,灯火点点如星。

这座古老的都城,她即将以全新的身份走入它的中心。

而在城西的镇北侯府,萧煜也接到了同样的请柬。

书房内炭火正旺,萧煜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幕僚陈先生坐在对面,神色凝重。

“世子,此次宫宴,沈姑娘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知道。”萧煜声音低沉,“她控制时疫有功,打乱了太医院某些人的算盘。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陈先生点头:“宫中传来消息,刘贵妃对沈姑娘颇为关注。她侄女刘婉柔年初入太医院,本想借这次时疫崭露头角,却被沈姑娘抢了风头。”

萧煜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刘家的手伸得太长了。”

“还有一事,”陈先生压低声音,“三皇子近日频繁出入太医院,似乎与刘家走得很近。”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炭火噼啪作响。

“护好她。”萧煜终于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明日的宫宴,我要她平安进去,平安出来。”

“属下明白。”

萧煜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沈府的方向。雪花纷飞中,他想起那个在难民中忙碌的纤细身影,想起她专注施针时微蹙的眉头,想起她发现药方有效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彩。

这个女子,与他见过的所有闺秀都不同。

“沈清鸢...”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

与此同时,宫中栖凤殿内,皇后正与心腹女官说话。

“沈家那丫头,明日好生看着些。”皇后手中捻着一串佛珠,语气平静,“太医院那帮老顽固,这次被个小姑娘比下去,心里怕是不痛快。”

“娘娘放心,奴婢都安排好了。”女官恭敬道,“只是...刘贵妃那边...”

皇后轻笑一声:“她若想生事,便让她试试。本宫倒要看看,在这栖凤殿,谁敢动本宫要护的人。”

女官会意,垂首退下。

皇后走到镜前,镜中人虽年过四旬,仍雍容华贵。她抬手抚了抚发间的凤钗,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二十年前,她也曾是个心怀理想的医女,直到入宫为后,那些抱负便被深锁宫墙。如今看到一个年轻女子在医道上崭露头角,她心中竟生出几分欣慰。

“但愿你不会重蹈我的覆辙。”皇后轻声自语。

雪下了一夜,京城银装素裹。

次日清晨,沈清鸢早早起身。苏嬷嬷带着四个丫鬟进来,手中捧着宫宴的服饰。

那是一套水蓝色宫装,上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配以月白色披帛。首饰是一套点翠头面,既不张扬,又显庄重。

“小姐天生丽质,稍加打扮便光彩照人。”苏嬷嬷边为沈清鸢梳头边说道。

镜中的少女眉眼如画,肤若凝脂。沈清鸢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心中涌起奇异的感觉。前世她很少在意容貌,如今却要靠着这副皮相在深宫中周旋。

“嬷嬷,宫中礼节,还请您再提点一二。”

苏嬷嬷点头,一边灵巧地盘发,一边轻声讲述宫中规矩:如何行礼,如何应答,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沈清鸢认真听着,将这些与前世在文献中看到的宫廷礼仪一一对应。

辰时三刻,马车已在府门外等候。

沈老夫人亲自送到门口,握着沈清鸢的手嘱咐:“记住,少说多看,不争不抢。”

“孙女谨记。”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的声响。沈清鸢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街景向后移动。青竹坐在对面,紧张得绞着手帕。

“小姐,我好怕说错话...”

“放宽心,”沈清鸢微微一笑,“跟紧苏嬷嬷便是。”

宫门渐近,朱红的城墙在雪中显得格外肃穆。沈清鸢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忐忑压下。

今日的宫宴,将是她在这个世界的重要转折点。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宫墙之内,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展开。刘贵妃宫中,几位太医正低声商议着什么;三皇子府上,幕僚们分析着今日可能出现的变数;而萧煜,已经提前半个时辰入宫,正站在御花园的梅林中,等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落在红梅上,红白相映,美得惊心。

沈清鸢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响起:

“沈府千金到——”

新的篇章,就此拉开序幕。

时近岁末,皇宫内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年节将至的喜庆。

沈清鸢立在太医局的偏殿中,正仔细清点药箱里的物品。青黛在一旁帮她整理衣裙,轻声提醒道:“小姐,皇后娘娘特意嘱咐,今日宫宴要让您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呢。”

“知道了。”沈清鸢淡淡应着,手指抚过药箱里那包特制的银针。

三个月前,京郊突发时疫,起初只是几户农家染病,不出半月便蔓延到了城南贫民区。太医院多次会诊,却始终无法控制疫情扩散。就在那时,沈清鸢主动请缨,凭借前世记忆里的防疫知识和改良药方,在萧煜的暗中支持下,于城南设立了隔离病坊。

起初没人看好这位“闺阁女子”,甚至有人上书指责她“抛头露面,有失体统”。可一个月后,病坊里痊愈的人已过百人,疫情明显得到了控制。两个月后,京城时疫彻底平息,沈清鸢研制的“清瘟散”也被太医院收录入典。

今日这场宫宴,正是皇后为表彰抗疫有功之人特设的。

“沈姑娘,时辰到了。”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她今日穿了月白色绣银线莲花纹的长裙,外罩一件浅青纱衣,发髻上只簪着一枚素玉簪——既不失礼数,又不显张扬。这是她精心考量的结果:今日的主角不该是她的装扮,而应是她的功劳。

青黛为她披上银狐斗篷,主仆二人跟着引路内侍穿过重重宫门。

宴席设在琼华殿,此时已灯火通明。殿内两侧设着席位,朝中重臣与有功之臣已陆续入座。沈清鸢的位置被安排在右列第三席,紧邻几位年长的太医令,这般显眼的位置,引得不少人侧目。

“那是沈家三小姐?”

“就是那位治时疫的姑娘?看着好年轻……”

“听说还没及笄呢……”

细碎的议论声飘入耳中,沈清鸢面色如常,敛衽入座。她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审视,还有……若有若无的敌意。

“沈姑娘。”身旁传来温和的声音。

沈清鸢转头,见是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令林仲景。这位年不过三十的太医,曾在疫病期间与她有过几次交集,为人正直,医术也颇为精湛。

“林太医。”她微微颔首。

林仲景压低声音:“今日宴上,怕是有人会为难姑娘。太医正赵大人对姑娘的药方被收录一事……颇有微词。”

沈清鸢心中了然。太医正赵启明是太医院的最高长官,年过六旬,最看重资历规矩。她的药方被收录,在赵启明眼里无疑是“乱了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