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凤栖宫宴(1 / 2)

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清鸢跟在引路太监身后,踏着青石铺就的宫道前行。两侧朱墙高耸,琉璃瓦上积雪未融,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光。每隔十步便有侍卫伫立,甲胄森然,目不斜视。

苏嬷嬷低声道:“小姐,前面就是栖凤殿了。”

沈清鸢抬眼望去,一座巍峨宫殿矗立在汉白玉台基之上,飞檐翘角,丹楹刻桷。殿前广场上已有数辆马车停驻,衣着华贵的女眷们在丫鬟搀扶下缓步前行,环佩叮咚,暗香浮动。

“那是吏部尚书夫人。”“那位是安国公府的老太君。”

苏嬷嬷轻声指点,沈清鸢默默记下。这些面孔和关系网,将是她今后在京城立足必须了解的基础。

“沈姑娘到——”殿前太监高声通报。

一时间,数道目光齐刷刷投来。好奇、审视、探究,种种情绪隐在得体的微笑后。沈清鸢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仪态端庄地踏上台阶。

殿内暖意扑面而来,混合着檀香与花香。数十张紫檀案几分列两侧,已有大半坐了人。皇后尚未驾到,女眷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沈家妹妹这边坐。”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

沈清鸢循声看去,见是承恩侯府嫡女林静姝,曾在一次诗会上有过一面之缘。她身侧空着一个位置,显然是为自己预留。

“谢林姐姐。”沈清鸢从容落座。

林静姝微微一笑,低声说:“妹妹今日可要小心些,刘家那位也来了。”她目光朝斜对面示意。

沈清鸢抬眼看去,见一位身着绯红宫装的少女正与几位贵女说笑,眉眼精致却透着几分骄矜。正是刘贵妃的侄女刘婉柔,太医院最年轻的医女。

“多谢姐姐提醒。”

话音刚落,殿外又一声通报:“镇北侯世子到——”

沈清鸢心头一跳,抬眼望去。萧煜一身玄色锦袍,外罩墨狐大氅,从殿外大步而入。他身形挺拔,剑眉星目,甫一出现便吸引了众多目光。几位未出阁的贵女悄悄红了脸,却不敢直视。

萧煜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左侧首位的案几后落座——那是皇室宗亲的位置。坐下后,他才抬眼扫视殿内,目光在沈清鸢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

沈清鸢垂眸,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掩饰心头那丝悸动。

“皇后娘娘驾到——”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殿内瞬间安静,所有人起身垂首。一阵环佩轻响,皇后在宫女簇拥下从后殿走出,缓步登上凤座。她今日穿着明黄色凤袍,头戴九尾凤冠,仪态万方。

“平身,都坐吧。”皇后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谢恩落座。沈清鸢抬眼悄悄打量,见皇后约莫四十许人,保养得宜,眉目间既有雍容气度,又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今日设宴,一为庆贺时疫得控,百姓安康;二为嘉奖有功之人。”皇后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殿内,“沈家姑娘何在?”

沈清鸢起身,行至殿中,依礼跪拜:“臣女沈清鸢,叩见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

沈清鸢依言抬头,目光恭敬垂落。她能感觉到皇后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良久。

“好个清秀灵慧的孩子。”皇后语气中带着赞许,“你改良的药方,救了京城数千百姓。太医院呈上的奏报中,特意提及你的功劳。”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沈清鸢能感觉到数道目光变得灼热——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审视。

“臣女不敢居功,乃太医院诸位太医前辈指导有方,宫中供应药材及时,方有此效。”沈清鸢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骄不躁,甚好。来呀——”

一位女官捧着一只锦盒上前,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镯,温润剔透,一看便知是御赐之物。

“这对手镯赏你,望你日后继续精研医术,造福百姓。”

“谢娘娘恩典。”沈清鸢叩首谢恩,双手接过锦盒。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皇后娘娘,臣女有一事不解。”

众人循声看去,说话的正是刘婉柔。她起身离席,走到殿中行礼:“沈姑娘改良药方之功确该嘉奖,但臣女听闻,那药方中用了数味药性相冲之材,按常理本该有害无益,却意外奏效。臣女愚钝,想请沈姑娘解惑——这药方之理究竟何在?”

殿内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沈清鸢心中明了,这是刘婉柔的发难。药方中她确实加入了几味这个时代医书中认为“相冲”的药材,但基于现代药理,那些药材组合能产生协同效应。这个问题看似请教,实则暗指她用药冒险,罔顾人命。

皇后不语,只是静静看着。

沈清鸢从容起身,向刘婉柔微微颔首:“刘姑娘问得好。医书有云,十八反,十九畏,此为常理。然臣女以为,医药之道,贵在变通。”

她顿了顿,见众人都凝神倾听,继续道:“譬如麻黄与桂枝,常理认为不宜同用。但若遇寒邪深重、表闭无汗之症,二者相配,反能发汗解表,效力倍增。此次时疫症患者多表现为表寒里热之症,臣女正是基于此理调整了药材配伍。”

“可是医书记载——”刘婉柔还想反驳。

“医书乃前人经验总结,吾辈当尊之习之,亦当思之辨之。”沈清鸢语气温和却坚定,“若一味墨守成规,医药何以进步?昔年神农尝百草,若只信已知,何来新知?”

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字字在理。几位年长的太医命妇微微颔首,显然颇为认同。

刘婉柔脸色微变,还想说什么,皇后却已开口:“说得好。医药之道,本就该与时俱进。沈姑娘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见地,实属难得。”

这话一出,等于给这场争论定了性。刘婉柔只得行礼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沈清鸢回到座位,林静姝悄悄朝她竖起了拇指。

宴会继续进行,殿内歌舞升平。沈清鸢却不敢放松,她知道刘婉柔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酒过三巡,刘婉柔再次起身:“皇后娘娘,今日良辰,臣女愿抚琴一曲,为宴助兴。”

“准。”

宫人抬上七弦琴,刘婉柔端坐琴前,指尖轻拨,一曲《阳春白雪》缓缓流淌而出。她的琴技确实精湛,乐声清越悠扬,引来阵阵称赞。

一曲终了,刘婉柔却话锋一转:“听闻沈姑娘不仅精通医术,才学亦是不凡。不知可否请沈姑娘也献艺一曲,让臣女等开开眼界?”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将沈清鸢架在了火上。若推辞,便是才疏学浅;若应下,难免被比较。

沈清鸢心中快速盘算。她前世虽学过古琴,但算不上顶尖。正思索间,萧煜忽然开口:“刘姑娘琴技确实高超。不过今日既是庆功宴,不如换个应景的——听闻沈姑娘擅长丹青,何不作画一幅,记录这时疫得控、百姓安康之景?”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殿内。这话既解了沈清鸢的围,又将主题拉回了正轨。

皇后点头:“萧世子所言甚是。沈姑娘,你可愿意?”

沈清鸢感激地看了萧煜一眼,起身道:“臣女愿试。”

宫人备好笔墨纸砚,沈清鸢走到案前,凝神片刻,提笔蘸墨。

她没有画常见的山水花鸟,而是画了一幅市井图:医棚前,太医与医女们忙碌施药;百姓排队领药,脸上带着希望;孩童在旁嬉戏,远处炊烟袅袅。笔触简洁却生动,人物神态栩栩如生。

最妙的是,她在画面一角题了一行小字:“杏林春暖驱疫去,仁心妙手唤春回。”

画成后,宫人呈给皇后。皇后细细观看,良久轻叹一声:“好一幅‘医者仁心图’。这题字也好——杏林春暖,仁心妙手。沈姑娘不仅医术高明,这份心怀苍生的仁心,更为可贵。”

她抬眼看向沈清鸢,眼中满是真切的欣赏:“本宫再赐你一块匾额——‘神医圣手’。从今日起,你便是皇上亲封的‘神医’,可自由出入太医院翻阅医书,与太医研讨医术。”

殿内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