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公堂对簿(2 / 2)

沈清鸢望着他眼底的血丝,心中的疑惑忽然散去。至少,这个人是真的在为她拼命。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必谢我。”萧煜微笑,“我说过,我会陪你。”

两人并肩走出刑部大堂。阳光刺眼,沈清鸢眯起眼,望着街上熙攘的人群,恍如隔世。

“清鸢。”萧煜忽然开口,“那枚戒指的答案……”

沈清鸢转头看他,笑容灿烂:“等回家,我告诉你。”

然而她的“回家”之路并不平静。

刚出刑部不远,一辆马车拦在路前。车帘掀起,露出孙院正苍老的面容。

“沈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沈清鸢与萧煜对视一眼,随即上了马车。

马车驶向城南。孙院正一路沉默,直到马车停在一处僻静宅院前。

“这是……”沈清鸢疑惑。

“是文谦生前置办的私宅。”孙院正声音沙哑,“他……他留了些东西,托老夫交给姑娘。”

宅院不大,却雅致整洁。孙院正引他们走进书房,从暗格中取出一只铁盒。

“文谦那日去都察院前,曾来找过老夫。”孙院正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叠信件、几本账本,还有一枚玉佩,“他说,若他出事,便将此物交予沈姑娘。他还说……他对不起姑娘,但有些事,他必须去做。”

沈清鸢拿起那枚玉佩——那是太医署的标识,背面刻着一个“谦”字,正是孙文谦的身份玉佩。

“他到底……”沈清鸢不解。

“文谦没有纵火。”孙院正老泪纵横,“那夜他去档案库,是为了偷换地契册。三皇子的人要烧库房,他得知后冒险潜入,用赝品换出真本。可他被发现了,那些人逼他服毒,伪装成自尽……”

沈清鸢心头巨震。原来孙文谦并非懦夫,他是……卧底?

“这些信件,是他暗中收集的三皇子党羽罪证。”孙院正指着铁盒,“这些账本,才是三皇子与戎狄交易的真实记录——你们之前拿到的那份是假的,这份才是真的。是文谦用命换来的……”

沈清鸢翻看那些信件与账本,手止不住颤抖。孙文谦……这个她一直瞧不上的纨绔子弟,竟在暗中做了这么多事。

“他为何不早拿出来?”萧煜问。

“因为时机未到。”孙院正叹息,“文谦说,三皇子生性谨慎,这些证据若早早拿出,定会被反咬是伪造。必须等到关键时刻,方能一击必杀。所以他选择……用自己的死,来证明这些证据的真实性。”

用生命做赌注,以死亡为见证。沈清鸢握紧玉佩,心中涌起巨大的悲痛,还有深深的敬意。

“孙公子……葬在何处?”她轻声问。

“城西乱葬岗。”孙院正声音哽咽,“罪臣之子,不能入祖坟……”

“不。”沈清鸢斩钉截铁,“他是英雄,该有英雄的葬礼。这件事,我来办。”

离开孙宅时,天色已晚。沈清鸢抱着那只铁盒,只觉重若千钧。

“现在去哪?”萧煜问。

“去见皇后。”沈清鸢望向皇宫方向,“有些话,我要当面问她。”

栖凤殿内,皇后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来。

“坐吧。”她屏退左右,殿中只剩二人。

“娘娘早就知道孙文谦是卧底?”沈清鸢开门见山。

皇后点头:“知道。是……”本宫安排他去的。”

“为什么?”

“因为本宫需要一个人,深入虎穴,拿到最核心的证据。”皇后平静道,“文谦那孩子……本宫看着他长大,知道他表面纨绔,内心却存着正义。他自愿去做这件事,本宫……拦不住。”

“所以他的死……”

“是计划之外。”皇后眼中闪过痛色,“本宫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快灭口。本宫……对不起孙院正。”

沈清鸢沉默良久:“娘娘,民女还有一个问题——三皇子的身世……”

皇后猛地抬眼:“你知道了?”

“猜的。”沈清鸢道,“若非血脉有疑,皇上不会如此迅速地下旨定罪。皇家最重血统,通敌叛国固然是大罪,但混淆皇室血脉……更是万难饶恕。”

皇后长叹一声:“你果然聪慧。不错,三皇子……确实不是皇上的骨肉。刘贵妃入宫前,曾与人有私,那人战死后,她才发现自己怀有身孕。为保住孩子,她设计侍寝,谎称早产……”

“皇上何时知晓的?”

“祭天大典前。”皇后苦笑,“本宫将查到的证据呈给皇上时,他……三天未曾上朝。而后,便有了今日的圣旨。”

原来如此。一切终于有了答案。皇帝或许能容忍儿子争权夺利,甚至能容他行些出格之事,却绝不能容忍血脉被玷污。

“那刘侧妃腹中的孩子……”沈清鸢想起那个落水的女子。

“皇上会让她生下来,然后……去母留子。”皇后声音冰冷,“那孩子会记在某个嫔妃名下,当作皇子抚养。这是皇家的体面,也是……对刘家最后的‘仁慈’。”

仁慈?沈清鸢心中冷笑。这哪里是仁慈,分明是残酷。

“清鸢,”皇后望着她,“本宫知道,你心里有诸多不满,觉得被利用、被当作棋子。但你要明白,在这深宫朝堂之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你能做的,便是在被利用的同时,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起身走到沈清鸢面前:“如今,你的目的已然达成——三皇子倒了,清鸢阁能继续开下去,你也能继续行医救人。这便是胜利。”

沈清鸢抬头,望着皇后眼中的深意,忽然明白了什么。

“娘娘接下来……要对付谁?”

皇后笑了:“你果然敏锐。太子……太过懦弱,担不起江山重任。本宫要培养的,是另一位皇子。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眼下,你先做好你的沈神医。”

她拍了拍沈清鸢的肩膀:“回去吧。萧世子还在宫外等着。那孩子……对你一片真心。”

从栖凤殿出来时,夜已深沉。萧煜等在宫门外,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前。

“问清楚了?”

“嗯。”沈清鸢点头,“都清楚了。”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宫道上,月光洒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煜,”沈清鸢忽然停下脚步,“那枚戒指……我一直戴着。”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银环蓝宝石戒指,月光下,宝石泛着幽深的光泽。

萧煜屏住了呼吸。

“我的答案是……”沈清鸢将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我愿意。”

萧煜眼中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清鸢……清鸢……”他反复念着她的名字,声音带着哽咽。

沈清鸢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这条路或许艰难险仄,但有这个人陪着,她便不再害怕。

许久,萧煜才松开她,却仍紧紧握着她的手:“等你守孝期满,我就来提亲。”

沈清鸢的母亲去世已过一年,按礼制,她还需守孝一年。

“好。”她微笑道,“我等你。”

回到沈府时,已是子时,府中却灯火通明——老夫人、青竹、赵护卫,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们。

“小姐!”青竹扑上来抱住她哭,“吓死奴婢了……”

沈清鸢轻拍她的背:“没事了,都过去了。”

老夫人望着她,眼中含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一夜,沈府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沈清鸢知道,真正的宁静,还远未到来。

三皇子虽倒,他的党羽仍在;皇后虽胜,新的争斗已然开始;而她,作为这场争斗的参与者与见证者,再也回不去从前那个单纯的医女了。

她走到窗前,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而她,已经准备好迎接所有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