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送信入宫的第二日,朝堂震动。
皇帝当朝震怒,将三皇子萧铭召至殿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沈清鸢的密奏摔在他面前。
“你自己看!”皇帝脸色铁青,“结党营私、插手盐税、袭击国公府...萧铭,你好大的胆子!”
萧铭捡起奏折,匆匆扫过,脸色瞬间煞白。
“父皇明鉴!儿臣冤枉!这分明是污蔑!是有人要陷害儿臣!”他跪地高呼。
“污蔑?”皇帝冷笑,“那昨夜袭击镇国公府的黑衣人,此刻就在天牢里,要不要朕把他提上来,与你当面对质?”
萧铭浑身一颤,咬牙道:“那是有人栽赃!儿臣怎会做这种事!”
“栽赃?”皇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萧铭,你真当朕是傻子?你这些年在朝中拉拢武将、在江南安插人手,朕不是不知道!朕念你年轻,给你机会改过,可你倒好,变本加厉!”
“父皇...”
“够了!”皇帝厉声道,“从今日起,革去你一切职务,禁足府中,无朕旨意不得外出!江南盐税案,由大理寺彻查,若有牵连,严惩不贷!”
“父皇!”萧铭还想争辩。
“拖下去!”皇帝一挥手。
侍卫上前,将萧铭拖出大殿。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皇帝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几个与三皇子走得近的官员身上:“江南盐税案,凡有牵连者,主动交代可从轻发落。若等大理寺查出来...哼!”
那几人冷汗涔涔,伏地不敢抬头。
退朝后,消息如风般传遍京城。三皇子失势,镇国公府沈大小姐一封密奏扳倒皇子,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清芷院内,沈清鸢听到消息,神色平静。这个结果,本就在她意料之中。皇帝虽然宠爱三皇子,但他更在意的是皇权稳固。三皇子结党营私已然触犯底线,袭击国公府更是犯了大忌,皇帝绝不会姑息。
“小姐,宫里来人了。”青黛进来禀报,“是太后身边的李公公。”
沈清鸢起身道:“快请。”
李公公五十多岁,面白无须,笑容和善:“沈小姐,太后娘娘召您入宫。”
“现在?”
“正是。”李公公压低声音,“太后娘娘有话要问您。”
沈清鸢心中一凛,点头道:“请公公稍等,我换身衣裳。”
慈宁宫偏殿。
太后坐在暖榻上,手中捻着佛珠,脸色有些苍白,确实像是病了的模样。
“臣女沈清鸢,拜见太后。”沈清鸢行礼道。
“起来吧,坐。”太后示意宫女赐座,“哀家听说,你昨日遇袭了?”
“是。”沈清鸢如实答道,“幸得府中护卫拼死保护,才没让贼人得逞。”
“那些贼人……真是铭儿派去的?”太后看着她,眼神复杂。
沈清鸢沉默片刻,道:“活口供认是三皇子殿下主使。但其中是否另有隐情,臣女不敢妄断。”
太后叹道:“铭儿那孩子,被他母妃宠坏了,行事不知轻重。但要说他派人袭击国公府……哀家还是不愿相信。”
“太后……”
“哀家知道,你不会撒谎。”太后打断她,“只是……铭儿毕竟是哀家的孙儿。鸢儿,你能给他留条生路吗?”
沈清鸢抬头,对上太后恳求的眼神。
“太后,不是臣女不给生路,是三皇子殿下不给臣女生路。”她缓缓道,“若昨夜袭击得逞,臣女与父亲恐怕已命丧黄泉。到那时,谁会给我们生路?”
太后语塞。
“况且,”沈清鸢继续道,“三皇子殿下结党营私、插手盐税,已是既定事实。即便没有昨夜之事,皇上也容不下他。太后,您应该比臣女更清楚,皇权……容不得半分威胁。”
太后闭目,手中佛珠转动得快了些。
良久,她才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你说得对……是哀家糊涂了。铭儿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咎由自取。”
她看着沈清鸢,忽然问道:“你母亲的手记……你看了?”
沈清鸢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太后怎么知道?”
“哀家猜的。”太后道,“林婉柔临终前,曾托人给哀家带过一句话。她说,若有一天她的女儿问起真相,就让哀家告诉她: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但臣女已经知道了。”沈清鸢直视太后,“太后,臣女只想知道一件事:当年下令毒杀母亲的,究竟是谁?”
太后脸色剧变,手指一颤,佛珠滑落在地。
“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一部分。”沈清鸢道,“母亲因为知晓先帝驾崩的真相而被灭口。而下令的人……是宫中的某位贵人。”
太后弯腰捡起佛珠,手指微微发抖。
“鸢儿,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但不知道,臣女可能死得不明不白。”沈清鸢跪下身,“太后,母亲含冤而死十年,臣女身为人女,若不能为她讨回公道,枉为人子。求太后成全!”
太后看着她倔强的眼神,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林婉柔——一样的固执,一样的执着。
“罢了……”她长叹一声,“既然你执意要查,哀家就告诉你。但你要答应哀家,知道之后,切不可冲动行事。”
“臣女答应。”
太后屏退左右,殿内只剩她们二人。
“当年先帝驾崩,确实另有隐情。”太后声音低沉,“先帝是中毒身亡的,中的正是‘七日醉’的改良版。而下毒的人……是当时的刘贵妃,也就是现在的刘太妃。”
沈清鸢瞳孔一缩。
刘太妃?三皇子的祖母?
“刘贵妃为何要毒杀先帝?”
“为了她的儿子,也就是已故的荣王。”太后道,“荣王是先帝长子,但非嫡出。刘贵妃想让儿子登基,便铤而走险,毒杀先帝,伪造遗诏。幸得当时还是皇后的哀家及时发现,才没让她得逞。”
“那后来……”
“后来刘贵妃被赐死,荣王被圈禁,不久便病逝了。”太后道,“这件事被压了下来,知道的人极少。你母亲当年为哀家诊治‘七日醉’时,察觉到此毒与先帝所中之毒同源,便猜到了真相。”
“所以……灭口母亲的是刘太妃?”
太后摇头。“刘贵妃当年就殁了。但……她还有个妹妹,曾在宫中任女官,后来嫁与当时的兵部尚书。这位妹妹,一直对姐姐与外甥的死耿耿于怀。”
“她是谁?”
“如今的……柳贵妃。”太后一字一顿道。
柳贵妃?
沈清鸢脑中灵光乍现。
柳姨娘……柳贵妃……
都姓柳!
“柳贵妃与柳姨娘……”
“是远房亲戚。”太后道,“柳姨娘能进镇国公府,正是柳贵妃安排的。她们的目的,便是找到你母亲留下的东西——那里面,既有刘贵妃下毒的证据,也有……柳贵妃参与其中的线索。”
沈清鸢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
柳姨娘针对母亲的遗产,并非为了钱财,而是为了销毁证据!
三皇子拉拢武将,柳文博插手盐税……这一切竟都是柳贵妃在幕后操控!
她要为姐姐与外甥报仇,要夺回皇位!
“可是……三皇子并非柳贵妃的亲生儿子啊。”沈清鸢不解,“柳贵妃为何要帮他?”
“因三皇子的母妃早逝,他自幼由柳贵妃抚养。”太后道,“柳贵妃将他视作荣王的替身,一心要扶他上位。这些年,她在朝中暗中经营,势力已不容小觑。”
沈清鸢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终于看清了整张网。
柳贵妃是幕后黑手。
柳姨娘、柳文博是她的棋子。
三皇子是她的傀儡。
而母亲……因知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成了牺牲品。
“太后为何不早些铲除柳贵妃?”沈清鸢问。
“因无证据。”太后苦笑,“柳贵妃行事谨慎,从不亲自动手。哀家虽疑心她,却苦无实证。况且……她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望着沈清鸢:“如今你扳倒三皇子,等于斩断了柳贵妃一臂。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沈清鸢眼神坚定:“那就让她来。臣女正愁寻不到她。”
“不可轻敌。”太后郑重道,“柳贵妃经营数十年,手段毒辣。你母亲便是前车之鉴。”
“臣女明白。”沈清鸢行礼,“谢太后告知真相。”
“起来吧。”太后扶起她,“你比你母亲更果断,也更聪慧。但哀家仍要提醒你:当心身边之人。柳贵妃最擅收买人心。”
“臣女谨记。”
离开慈宁宫时,天色已暗。
沈清鸢坐在马车里,反复咀嚼今日所得的信息。
柳贵妃……
这个藏在深宫的女人,竟是所有事端的始作俑者。
母亲的血仇,终于有了明确的目标。
但柳贵妃位高权重,深得皇帝信任,要扳倒她谈何容易。
需得证据,确凿的证据。
母亲留下的手记里,或许便有。
但手记已被她焚毁……
不,她忽然想起,母亲手记的最后几页被撕掉了。
那几页在哪里?
会不会……还在某个地方?
沈清鸢心跳加速。
她必须找到那几页手记!
回到镇国公府,沈清鸢立刻去了柳姨娘的院子。
这一次,她没有客气,直接让人控制住秋月等丫鬟,自己走进内室。
柳姨娘正靠在床头喝药,见她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大小姐……怎么来了?”
“来问姨娘,我母亲手记的最后几页,在何处?”沈清鸢开门见山。
柳姨娘手一抖,药碗险些打翻。
“什么手记……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清鸢冷笑,“柳姨娘,事到如今,你还想装傻?柳贵妃都自身难保了,你以为她还能护着你?”
听到“柳贵妃”三个字,柳姨娘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只知道,还知道许多事。”沈清鸢在床边坐下,“比如,当年是你在我母亲药里下毒。比如,你进沈家就是为了找母亲留下的证据。再比如……你那个好哥哥柳文博,在江南贪了多少银子,我都一清二楚。”
柳姨娘浑身发抖,指着沈清鸢:“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咱们去皇上面前对质?”沈清鸢冷冷道,“不过在那之前,柳姨娘恐怕要先尝尝天牢的滋味。听说那里面的刑具,很是‘有趣’。”
柳姨娘崩溃了。
“不……不要……我说……我都说……”她哭道,“手记的最后几页……被我烧了……”
“烧了?”沈清鸢眼神一冷。
“是真的!”柳姨娘急切道,“当年我从林婉柔那里偷到手记,看到最后几页记载了刘贵妃下毒的证据,还有柳贵妃参与的线索……我吓得赶紧撕下来烧了……剩下的手记,我藏了起来,想等风声过了再找机会销毁……”
“剩下的手记在哪里?”
“在……在我床下的暗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