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
镇国公府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景象。然而清芷院内,却一片肃静。
沈清鸢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张京城布防图。她在图上仔细标注了几个点:荣亲王府、长春宫、皇宫、靖亲王府……
阿大站在一旁,肩上的伤口虽已包扎妥当,脸色却仍有些苍白。
“郡主,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查清楚了。”他低声禀报,“荣亲王在京中设有三处秘密据点:城西的茶楼、城北的赌坊、城南的镖局。这三处,都是他培养死士、传递消息的地方。”
“守卫情况如何?”
“茶楼表面是正经生意,后院常年驻守二十名死士。赌坊鱼龙混杂,至少有三十名好手。镖局……最为棘手,有五十人,全是江湖亡命之徒。”
沈清鸢点头,在图上标出这三处据点。
“上元节那晚,荣亲王若要动手,必定会从这三处调人。”她分析道,“皇宫禁卫中有三成是他的人,约三百人。再加上这些死士……总计四百余人。”
“四百人……”阿大皱眉,“郡主,皇宫禁军足有五千,荣亲王凭什么认为四百人就能成事?”
“因为出其不意。”沈清鸢解释,“上元节宫宴,皇室宗亲、朝中重臣都会到场。若荣亲王突然发难,控制住皇上和重臣,再以勤王之名调兵入京……届时禁军群龙无首,自然会溃散。”
“那我们该怎么做?”
“分三步。”沈清鸢在纸上写下计划,“第一步,在上元节前拔除这三个据点,剪除荣亲王的羽翼。”
“第二步呢?”
“在宫宴上,让荣亲王自己露出马脚。”沈清鸢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已经让苏大夫配了一种药,服下后三个时辰内会出现心疾症状,与中毒无异。上元节那晚,我会让皇上‘突发心疾’……”
阿大脸色一变:“郡主,这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沈清鸢打断他,“药量我已严格控制,只会让皇上暂时昏迷,绝不会危及性命。而荣亲王见皇上‘病重’,必定会趁机发难。到时候……”
她稍作停顿:“就是第三步:瓮中捉鳖。靖亲王已经暗中调集了三千亲兵,埋伏在皇宫四周。一旦荣亲王动手,立刻收网。”
阿大听完,眼中露出敬佩之色:“郡主深谋远虑。只是……荣亲王老奸巨猾,会这么容易上当吗?”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诱饵。”沈清鸢缓缓开口,“一个他不得不咬的诱饵。”
“什么诱饵?”
沈清鸢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就是这个。荣亲王以为册子在我手中,一定会想方设法来夺取。上元节那晚,我会带着册子进宫。他若想要,就只能在那晚动手。”
“太危险了!”阿大急道,“郡主,您这是以身犯险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清鸢语气平静,“阿大,你伤势未愈,这几日好好休息。上元节那晚……我需要你。”
“属下万死不辞!”
正说着,青黛敲门进来:“郡主,白云庵那边……出事了。”
沈清鸢心头一跳:“三小姐怎么了?”
“不是三小姐。”青黛脸色苍白,“是白云庵……昨夜遭了贼,住持师太被杀,经书被翻得乱七八糟。三小姐……失踪了。”
沈清鸢猛地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才发现的。”青黛道,“庵里的尼姑说,昨昨夜听到打斗声,我却不敢出去看。今早起来,就见住持师太倒在血泊里,三小姐的禅房空无一人。
沈清鸢握紧了拳头。
是荣亲王...还是文渊?
他们抓沈灵薇做什么?为了威胁自己吗?
“备车,去白云庵。”
“郡主,现在去太危险了...”
“必须去。”沈清鸢打断她,“灵薇是我妹妹,我不能不管。”
白云庵坐落在西山脚下,向来环境清幽。可此刻,庵内一片狼藉。
住持师太的尸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血迹斑斑的地面还没来得及清洗。禅房里,经书散落一地,桌椅翻倒在地,显然经过了一番激烈打斗。
沈清鸢仔细检查着现场。
没留下太多线索,但她在禅房窗台上发现了一小片衣料——是上好的锦缎,绝不是尼姑该穿的。
而在床榻
白玉簪,雕着莲花图案。
这是...母亲生前戴过的簪子!怎么会在沈灵薇这里?
沈清鸢忽然想起,沈灵薇离家前曾来找过自己,说要带一件母亲的遗物,以表忏悔之意。
难道...
她仔细检查簪子,发现簪身有一道细微的裂缝。轻轻一拧,簪子竟从中间分开,原来里面是空心的。
是空的。
但内壁刻着极小的字:
“若遇险,去百草园。”
百草园...是母亲留下的那处药圃!
沈清鸢眼睛一亮。
沈灵薇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预感会有危险,所以提前把线索藏在了簪子里。
她去了百草园!
“回府。”沈清鸢当机立断,“不,去百草园。”
百草园在西山深处,马车只能到山脚,剩下的路得步行。
沈清鸢带着阿大和几名护卫,踏着积雪往深山里走去。
山路崎岖,积雪又厚。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看到那座隐在林木间的园子。
园门紧闭,门前积雪平整,看起来好像没人来过。
可沈清鸢注意到,门闩上有极淡的血迹。
“阿大,小心些。”
阿大点了点头,上前推门。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药圃被践踏得乱七八糟,几间茅屋的门窗都破了。
而在正中那间茅屋前,薛老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已经没了气息。
沈清鸢冲过去扶起薛老:“薛老!薛老!”
薛老缓缓睁开眼,见到是她,艰难地开口:“丫...丫头...快...快走...”
“是谁干的?”沈清鸢含着泪问。
“文...文渊...”薛老断断续续地说,“他...他来找医书...三小姐...在...在地窖...”
说完,他头一歪,断了气。
沈清鸢的眼泪夺眶而出。
薛老...这个守护了母亲遗愿十年的老人,就这么去了。
“郡主,节哀。”阿大低声道,“先找三小姐吧。”
沈清鸢擦干眼泪,起身走进茅屋。
屋里一片狼藉,药柜被翻倒,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她按照母亲手记里的记载,找到了地窖入口——就在灶台
掀开石板,露出一道向下的台阶。
沈清鸢点燃火折子,走了下去。
地窖不大,里面堆满了药材。角落里,沈灵薇蜷缩在那儿,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灵薇!”沈清鸢冲过去。
“长姐...”沈灵薇看到她,眼泪哗地流了下来,“我...我好怕...”
“没事了,没事了。”沈清鸢抱住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夜...文渊带人来了。”沈灵薇哽咽着说,“他要找那本医书...薛老不肯给他,他就...就杀了薛老。我躲在地窖里,听到他们在上面翻找...”
“他们找到什么了吗?”
“好像没有。”沈灵薇摇了摇头,“文渊很生气,说...说一定要找到那本书,不然王爷不会饶他。”
王爷,自然是荣亲王。
沈清鸢心中了然。文渊要找的,是母亲记载九日殇解毒之法的那本医书。
荣亲王要解毒之法做什么?
难道...他也中了九日殇?
不可能。九日殇是先帝中的毒,荣亲王怎么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