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语塞。
工部右侍郎紧接着发难:“殿下所言‘改良弩机’,加装什么‘滑轮组’,简直是儿戏!弩机制造乃百年工艺,岂能随意更改?万一战时失灵,该当何罪?”
“儿臣设计的滑轮组,已在民间水车、起重器械上广泛应用,并非新奇之物。”萧煜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这是陆沉提前准备好的,“大人请看,此设计不改变弩机主体结构,只在上弦装置上做微小改动。工部匠人一看便知,毫无风险。”
右侍郎接过图纸,看了几眼,脸色微变,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那特别斥候队呢?”兵部左侍郎冷笑,“选拔悍卒,赋予特权,这不是在军中制造特权阶层吗?其他将士如何看待?军心还要不要了?”
萧煜看向他,目光锐利:“敢问大人,若军中有悍卒能深入敌境百里,取敌军将领首级,探得敌军布防图——这样的悍卒,该不该有特权?若我军将士知道,自己拼死得来的情报能直通中枢,不被层层延误,他们是会寒心,还是会更奋勇?”
左侍郎哑口无言。
这时,一直沉默的靖北侯石敢当忽然开口:“殿下,老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只问一句:你说的这些,真能提高战力?”
萧煜郑重行礼:“侯爷,若不能,儿臣愿领军法。”
石敢当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好!有胆色!陛下,老臣以为,可以一试!”
石敢当的表态,让局势发生了变化。
这位军中宿将虽然莽直,却在武将中威望极高。他开口支持后,许多原本持观望态度的武将,也纷纷表态。
“臣附议!”
“可先试行!”
“总比空谈强!”
文官队列中,首辅张维正缓缓出列:“陛下,三殿下所奏,条理清晰,切中时弊。老臣以为,可择其切实可行者,小范围试行。若真有成效,再逐步推广。”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却等于给了萧煜一个机会。
崇文帝沉吟良久。
他看看萧煜,又看看手中的奏折,再看看殿中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他开口:
“拟旨:封三皇子萧煜为‘北境军务观察使’,赐尚方剑,即日前往西线凉州大营。凉州都督麾下,选一路粮道、一营斥候、一都步兵,试行新法。两月为期,朕要看实效。”
旨意一下,满殿哗然。
这任命太特殊了——“观察使”不是实职,却有尚方剑,可先斩后奏。这是极大的信任,也是极大的风险。
“萧煜,你可敢接旨?”崇文帝问。
萧煜跪倒:“儿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好。”崇文帝起身,“退朝前,朕还有一言:兵部、工部,全力配合三皇子试行。若有阳奉阴违、暗中阻挠者——”他顿了顿,“以叛国论处。”
最后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许多人后背发凉。
“退朝——”
萧煜捧着圣旨走出太极殿时,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眯起眼,看到太子和二皇子并肩走来。
“三弟今日,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太子赵元琮笑容温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西线路途遥远,务必多保重。”
“谢太子关心。”
二皇子赵元琪则深深看了他一眼,一言未发便转身离去。
萧煜继续前行,在宫门口遇上了钱守谦。
这位枢密院副使满脸堆笑:“恭喜殿下!陛下如此器重您,真是羡煞旁人。西线那边,老朽有几个旧部,殿下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多谢钱大人。”
回到府中,萧煜立刻着手准备西行事宜。陆沉已在书房等候。
“先生,成了。”萧煜将圣旨递与陆沉过目。
陆沉看完,却皱起眉头:“尚方剑……陛下这是把殿下架在火上烤啊。”
“先生此话何意?”
“有了尚方剑,殿下便有权处置任何阻挠新法之人。可西线那些将领,哪个没有背景?哪个没有靠山?殿下若动了其中一个,便等于得罪了一连串人。”陆沉沉声说道,“陛下这是要借殿下之手,敲打西线的军头,甚至……清理掉一些人。”
萧煜心头陡然一凛。
“还有,”陆沉看向他,“殿下此行,必定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路上怕是不会太平。”
话音刚落,管事便匆匆来报:“殿下,门外有人求见,自称是您的故人。”
“故人?”
“他说……他姓谢,单名一个‘七’字。”
萧煜猛地站起身来。
谢七——正是三日前塞给他纸条的那个“太监”,也是今天清晨在街角看到的那个“乞丐”。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