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七被引入书房时,萧煜几乎认不出他。
三日前还是个清秀文弱的“太监”,清晨又化作蓬头垢面的“乞丐”,此刻站在眼前的,却是位身形挺拔、面容寻常的年轻男子。他身着灰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毫不起眼的窄刀,静静立在那里,活脱脱一副江湖游侠的模样。
最让萧煜心头一凛的是此人的眼睛——清澈平静,无半分杀气,亦无半分波澜,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草民谢七,见过三殿下。”谢七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
“你是何人?”萧煜开门见山。
“受人之托,特来助殿下一程。”谢七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轻放在桌上。铁牌巴掌大小,黝黑无光,正面刻着古朴的“守”字,背面则是一幅星图。
萧煜瞳孔微缩。
“守夜人……”他低声道。
这是大周最神秘的机构,传说中直接效忠于皇帝的暗卫,专司处理见不得光的事务。他们的人数、身份、驻地皆为绝密,朝中知晓其存在者,不超过十人。
“陛下派你来的?”萧煜问。
谢七摇头:“陛下不知草民身份。草民此来,是奉‘星主’之命。”
星主——守夜人的最高首领,传说中唯有皇帝知晓其真实身份。
“星主为何要助我?”
“星主说,殿下的奏折,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谢七语气平淡,“大周沉疴积重,需刮骨疗毒。殿下愿做那把刀,守夜人便为殿下清除前路障碍。”
萧煜盯着那枚铁牌,沉默良久,问道:“前路会有障碍?”
“从长安到凉州,一千七百里。”谢七抬眼,“至少有三批人,不愿让殿下活着抵达凉州。”
三日后清晨。
一支二十余人的队伍自长安西城门出发。萧煜轻车简从,仅带八名护卫、两名幕僚——其中一人便是扮作账房先生的陆沉。谢七并未公开露面,他如一滴水融入队伍,时而在前探路,时而在后警戒,有时会消失一整天,深夜又悄然归来。
陆沉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观察地形。离开长安后,官道渐窄,两侧山势起伏。他们本走通往凉州的主道,为赶时间,却选了条近路——需穿过一片百余里的丘陵地带。
“明日要过黑风岭。”陆沉看着地图,低声对萧煜说,“那地方山高林密,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萧煜点头:“谢七也这么说。他建议我们分两批走,一批走大道吸引注意,一批走小路绕行。”
“殿下的意思是?”
“不分。”萧煜眼神坚定,“若有人真想杀我,分兵只会削弱自身。二十人抱团,尚可一战。况且——”他拍了拍身旁的尚方剑,“我也想看看,是谁如此迫不及待。”
陆沉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位一向低调的皇子,身上多了几分锐气。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山谷扎营。
篝火燃起,护卫们轮流守夜。萧煜与陆沉在帐中研究凉州大营的资料——凉州都督杨镇远出身将门,镇守西线十五年,与朝中多位重臣关系密切。他的长子杨怀玉,现于兵部任职。
“杨镇远是石敢当的老部下。”萧煜指着资料说,“但石敢当支持我的新法,杨镇远却未必。”
“为何?”
“因为西线太平太久了。”陆沉一针见血,“太平,就意味着有油水可捞。殿下的新法一旦推行,很多潜规则便会被打破。杨镇远在西线经营十五年,手底下有多少人靠这些潜规则吃饭?他若全力配合殿下,无异于自断臂膀。”
萧煜沉默。这正是最棘手之处——他要改革的,恰恰是那些边军将领的利益根基。
夜深了,山谷中虫鸣阵阵。
谢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外:“殿下,东面三里,有火光。”
“多少人?”
“二三十人,正朝这边移动,队形散乱,不似军队。”
萧煜起身:“叫醒所有人,准备迎敌。”
护卫们迅速熄灭篝火,隐入黑暗。萧煜、陆沉与两名幕僚被护在中间,八名护卫持刀弓在外围,呈环形防御。
月光被云层遮蔽,山谷中一片漆黑。
一刻钟后,东面传来窸窣声响。接着,火把亮起——二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出现在视野中,手中提着刀剑,动作矫健。
“杀!”为首者一声低喝,黑衣人如饿狼般猛扑而来。
护卫们张弓搭箭,第一轮齐射便放倒五六人,可黑衣人们毫不停滞,转眼已冲到近前。
短兵相接。
萧煜握紧尚方剑,他虽习过武艺,却从未经历真正厮杀。眼看一名黑衣人突破护卫防线直扑而来——
一道灰影倏然闪过。
谢七不知从何处现身,窄刀出鞘快如闪电。那黑衣人刀才举到一半,咽喉已多了道血线,直挺挺扑倒在地。
“保护殿下!”谢七声音依旧平静,人却已冲入敌群。
他的刀法极简,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毫无多余动作。眨眼间,三名黑衣人相继倒地。但黑衣人中亦有高手,一个使双刀的精瘦汉子缠住了谢七。
与此同时,更多黑衣人涌来。
“退!”陆沉突然喝令,“退到那块岩石后面!”
众人且战且退,撤至一处突出的巨岩下。岩石三面环抱,仅留正面,防守压力骤减。
黑衣人们迅速围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