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听着,面色始终平静,但袖中拳头已握得发白。
当日下午,西平军镇掀起大清洗。郑元武及其三名亲信将领被打入囚车,押送京城;十七名涉案较深的军官遭革职查办。空出的职位,萧煜从主动坦白的将领中择优暂代,并随即颁布三条新规:
一、成立“军需监察队”,由陈远直接统领,每日清点粮仓与军械库,账目全程公开。
二、推行“标准载具制”:所有运输车辆统一规格,载重与损耗设定定额,超损必究其责。
三、设立“直报通道”:士卒若发现军官贪墨,可投书于特设信箱,直达萧煜案头。
三条措施,刀刀直刺旧有利益链。
阻力自然汹涌。当天傍晚,就有三名暂代千总递上辞呈,理由是“才疏学浅,难当大任”,实则是给萧煜下马威——没了他们,军中日常运转恐生乱象。
萧煜准了。
随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
次日清晨,校场擂鼓聚兵。
八千将士列队肃立,寒风刮过面庞。他们尚不知变故详情,只听闻镇守使换了人,许多熟悉的将领没了踪影。
萧煜走上将台,未着锦袍,只穿一身普通校尉的轻甲。
“西平军的兄弟们,”他的声音通过特制铜喇叭传遍校场,“我是萧煜,当朝三皇子。奉旨来此,不为夺权,不为立威——只为做一件事:让咱们西平军,重新成为令狄戎闻风丧胆的铁军!”
台下一片寂静。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萧煜继续道,“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便一切如故。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这次不一样。”
他挥手示意,陈远带人抬上十几个大木箱。
箱子开启,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成匹的棉布与崭新的皮靴。
“这些,”萧煜提高声音,“是用追回的部分赃款购置。现在,全部分发!凡在册士卒,每人银五两、布一匹、靴一双!”
台下哗然。
边军士卒年饷不过二十两,还常遭克扣,这五两现银简直是天降横财。
“这还只是开始,”萧煜待议论声稍歇,接着说,“从本月起,西平军所有粮饷,由本宫派人直接发放到每人手中,不经任何军官转手!每月公示账目,谁少领一文,可直接来问我!”
“此外,即日起推行‘功勋计点制’:日常训练优异者、哨探查得敌情者、提出军务改良建议者,皆可累积功点。功点可兑换休假、赏银,甚至——晋升机会!”
一套组合拳下来,士卒们的眼神从疑虑转为惊讶,再燃至炽热。
陈远在台下观察,心中暗叹:萧煜这一手,既施恩惠,又予盼头,直接绕过中层军官,攥住了最底层士卒的心。军心,稳了。
果然,不知谁先喊出一句“愿为殿下效死”,随即,八千人的吼声震动校场:“愿为殿下效死!愿为殿下效死!”
声浪如潮。
将台一侧,那几名递上辞呈的千总面色惨白——他们明白,自己已成可有可无之人,萧煜用真金白银与新的上升通道,重建了这支军队的忠诚体系。
傍晚,萧煜书房。
陈远正整理当日文书,一名护卫忽然急步而入,压低声音禀报:“殿下,城北二十里烽燧燃起三股狼烟——狄戎骑兵约三百,正朝西平方向移动。”
萧煜猛地起身:“三百?只是游骑?”
“看烟信号,确是轻骑。”
“传令:王昆率五百骑出城拦截,记住,只驱不追,探明虚实即可。”
护卫领命而去。陈远却皱起眉:“殿下,此事不对劲。”
“怎么说?”
“西平军刚经清洗,军心未稳,狄戎便来犯——时机太巧。”陈远走到地图前,“况且三百轻骑,不似劫掠,倒更像……试探。”
萧煜骤然反应:“你是说,有人给狄戎通了信?”
“郑元武虽被擒,但他的关系网仍在。或者说……朝中某些人,不愿您在西平站稳脚跟。”
两人对视,眼中皆见凝重。
窗外,暮色四合。
更远处,北方的地平线上,尘烟隐约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