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上一张草图:“我设计了一种‘标准箭’。箭杆选用三年生柘木,长度与直径完全统一;箭羽采用雕翎,三片等距粘贴;箭镞分为破甲锥、倒刺刃、普通扁镞三种,可适配不同战况。最重要的是——”
陈远加重语气:“箭杆尾部刻有编号,能追溯到制箭工匠。哪批箭出了问题,直接问责到人。”
萧煜眼睛一亮:“好!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直接找王昆调配。”
改革的大幕,在烽火试炼后正式拉开。
接下来的十天里,西平军镇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
校场东侧划出专门区域,三十名精挑细选的斥候在此接受陈远近乎严苛的训练:识别不同部落狄戎的服饰纹样、通过马蹄印判断马匹数量与行进时间、使用新式旗语与烟火筒、甚至包括基础的野外生存与反追踪技巧。
起初这些老兵油子并不服气——一个京城来的文书,懂什么边防?但陈远用几场模拟对抗让他们闭上了嘴。
他让斥候队按传统方式侦查一片预设区域,自己则带着三名亲卫,用新方法在同等时间内不仅完成了侦查,还“击毙”了模拟狄戎哨兵的草人,并在地图上标注出三处适合埋伏的地点。
事实胜于雄辩。
与此同时,军械坊开始试制“标准箭”。陈远亲自监督每一道工序:选材、削杆、装羽、铸镞、刻号。第一批五百支箭制成后,他组织了一场对比试射。
五十步外的箭靶前,传统箭支的着靶点散布如筛子,而标准箭有八成命中靶心区域。
“省箭就是省钱,更是省命。”陈远对围观的弓手们说,“战场上,你少带十支箭,可能就少杀三个敌人;你箭射偏了,可能就救不了一个袍泽。”
朴素的道理,最能打动士卒。
第十一日黄昏,新体系迎来第一次实战检验。
了望塔哨兵发出信号:东北方向四十里处,出现大队人马踪迹。
根据新旗语传递的信息:约八百骑,分三队,行进速度中等,携带辎重车辆。
“八百骑,还有辎重……”萧煜在地图前沉思,“这不是游骑,是要长期驻营的兵力。”
王昆面色凝重:“殿下,这个方向往前八十里,就是咱们的秋收粮区。再有半个月,就该收粮了。”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抢粮,或是破坏秋收。
萧煜当即下令:“斥候一队、二队前出,持续监视;三队绕道侧翼,查清有无后续兵力。其余各营备战,明日拂晓,骑兵一营、步卒两营随我出城。”
他看向陈远:“新箭备了多少?”
“两千支,够两百弓手满配。”
“全带上。”萧煜目光锐利,“这一战,既要退敌,也要验证新法,更要让某些人看看——西平军,已非昔日之军。”
当夜,军营中灯火通明,磨刀声、整甲声不绝于耳。
陈远回到住处,却没有立刻休息。他摊开纸笔,开始计算:八百骑兵每日需要多少草料?携带的辎重能支撑几日?如果断其粮道……
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沙尘扑打在窗纸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更远处,狄戎营地的篝火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如贪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