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西跨院的厢房里,墨铮辗转难眠。伤口的隐痛尚在,心中的煎熬却更甚——女儿小雨在蛇窟受苦,他这个父亲却只能束手等待。
门被轻轻推开,沈清鸢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该喝药了。”
墨铮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口中蔓延的苦涩,远不及心头苦涩的万分之一。
“沈阁主,”他放下碗,神色凝重,“昨夜福伯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无论你是否为药王嫡系,你都是我墨铮认可的盟友。”
沈清鸢微微一笑:“多谢。不过福伯的话,倒给了我一个启发。”
“什么启发?”
“既然万枭认定我是药王后人,而真正的药王孙女或许在漠北,我们何不利用这个信息差?”沈清鸢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我可以继续扮演‘药王后人’的角色,引万枭和毒狼王上钩。同时,派人去漠北寻找真正的药王后人,确保她的安全。”
墨铮沉思道:“这确实是个可行的计策。但漠北路途遥远,白狼原又是天狼部的势力范围,去的人必须万分小心。”
“我有人选。”沈清鸢说,“赵铁鹰曾在漠北从军三年,熟悉地形,会说漠北话。他可以带几个精干手下前往。”
“赵统领确实合适。”墨铮点头,“但清鸢阁如今也需要人手……”
“所以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沈清鸢正色道,“明晚的行动若能成功,就能重创毒影门,解决眼前的危机。之后立刻派人去漠北。”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阿七匆匆进来,手里握着一只信鸽:“阁主,飞鸽传书,是墨鳞系内线传来的!”
墨铮接过竹筒,倒出纸条。看完后,他脸色骤变:“万枭下令,三日后清洗墨鳞系所有据点!小雨被掳的事也确认了,她确实被关在蛇窟天罡区第七号牢房。”
沈清鸢接过纸条细看,上面还有一行小字:“万枭已得塞外秘术,计划在月圆之夜以药王血脉开启‘幽冥之门’。天狼部毒狼王已到总坛,带十八狼卫。”
“毒狼王亲自来了……”沈清鸢沉吟,“看来他们对幽冥之门志在必得。”
“我们必须提前行动。”墨铮急切道,“原定明晚,但现在情况紧急,能不能今晚就……”
“不行。”沈清鸢摇头,“小豆子需要时间准备,阿七的机关也得布置。贸然行动只会失败。”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但我们可以调整计划。既然毒狼王已到,万枭很可能会提前设宴‘庆功’。我们就把行动时间定在……明晚子时,毒影门宴席最酣之时。”
“具体怎么做?”
沈清鸢回到桌边,摊开纸笔:“我们来细化计划。第一步,我假装中毒被擒,你‘押’我回毒影门请罪。关键是要让我看起来真的失去反抗能力。”
她从药箱取出一只小瓶:“这是‘千日醉’,服用后三天内内力全失,脉象紊乱,与中毒无异。我会提前服下,确保万枭查验时看不出破绽。”
墨铮皱眉:“但这样你就真的失去自保能力了。”
“我还有机关和暗器。”沈清鸢说,“内力虽失,手法还在。而且……”她指了指自己的头,“最重要的是这里。”
“第二步,进入毒影门总坛后,你伺机救小雨。我会在宴席上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阿七带人在外围接应,一旦得手,立刻发信号撤离。”
“那你呢?”
“我自有脱身之法。”沈清鸢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药丸,“假死丹。若情况危急,服下此丹可假死十二个时辰。你们带我‘尸体’撤离即可。”
墨铮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为了救他的女儿,竟愿意冒如此大的风险。
“沈阁主,我……”
“别说感谢的话。”沈清鸢打断他,“我们是盟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况且,这也是为了清鸢阁。万枭和毒狼王的阴谋若得逞,整个江南武林都将遭殃。”
她继续在纸上勾画:“第三步,撤离路线。毒影门总坛有三条密道,你知道几条?”
“两条。”墨铮说,“一条通往山后猎户道,一条通往黑松林。但万枭可能已经封锁了。”
“那就走第三条。”沈清鸢在图上点出一个位置,“这里,蛇窟……”下方的排水道直通山脚暗河,知道的人极少,连万枭恐怕都不清楚。”
墨铮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养父留下的地图上有标注。”沈清鸢没有多言,“这条水道狭窄,需闭气通过,但出口隐蔽,是绝佳的逃生路线。”
“好,就走水道。”
两人又商议了信号、暗号、接应点、备用计划等诸多细节,直到午时,一份完整的行动计划终于成形。
“现在,我们各自准备。”沈清鸢收起图纸,“我去安排赵铁鹰前往漠北的事,你好好养伤,晚上我们再核对一遍计划。”
“沈阁主。”墨铮叫住她,“若这次行动失败……”
“不会失败。”沈清鸢回头,眼神坚定,“我们必须成功。”
她离开西跨院,径直来到前厅。赵铁鹰、阿七、苏婉已等候在那里。
“阁主,都准备好了。”阿七汇报道,“机关组已在总坛外围布下三处接应点,每处都设有陷阱和烟雾弹。”
苏婉接着说:“情报组确认,明晚毒影门确实设宴,毒狼王和十八狼卫都会出席。宴席设在百毒厅,戌时开始。”
赵铁鹰摩拳擦掌:“阁主,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沈清鸢看着三人,缓缓道:“计划有变。赵铁鹰,我给你一个新任务。”
她简要说明了漠北之事,最后道:“我需要你带三名精干手下,前往白狼原寻找真正的药王后人。此事关乎大局,必须秘密进行。”
赵铁鹰一愣,随即肃然道:“属下领命!何时出发?”
“明晚我们行动后,无论成败,你立刻出发。”沈清鸢递给他一张地图和一袋金叶子,“这是路线和盘缠。记住,此行凶险,以探查为主,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要紧。”
“属下明白!”
“阿七,你负责总指挥。”沈清鸢转向机关大师,“明晚子时,看到红色信号弹,立刻发动佯攻,吸引守卫注意;绿色信号弹表示得手,你们按计划撤离。”
“是!”
“苏婉,你的任务是情报调度。保持各路线路畅通,一旦有变,立即传讯。”
“明白。”
安排妥当后,沈清鸢回到书房。她打开暗格,取出养父留下的铁盒。盒中除了破罡针,还有几件她从未动用过的东西:一枚刻着“药王令”三字的古朴令牌、一卷标注着昆仑山某处的羊皮地图,以及一封泛黄的信。
她展开信,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清鸢吾儿:若你看到此信,说明已有人寻你。不必惊慌,也不必追问身世。你只需记住,你是沈清鸢,是清鸢阁主,是我沈知秋的女儿。江湖路险,但为父相信你能走出自己的道。盒中令牌可号令药王旧部,地图指向昆仑秘藏,望你善用。父字。”
泪水模糊了视线。养父早已为她安排好一切,却从不强迫她承担什么。这份深沉的父爱,让她心头暖流涌动。
她擦去眼泪,收起信件。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将药王令和地图贴身收好,沈清鸢开始准备明晚要用的物品。除了假死丹、千日醉,她还配制了几种特殊药物:能让人暂时失明的“迷目散”、可使皮肤麻痹的“无感膏”、模仿内伤的“凝血丹”……每一种都精心调配,确保效果逼真又不伤及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