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陵外,黎明未至。
叶凡从炸开的山体通道中冲天而起,灰白之炁在身后拖曳出长长的尾焰。他悬浮在半空,回头看向下方——那个被自己轰开的巨大洞口深处,隐约还能看见蒙毅和王翦两位初代守护者忙碌的身影,以及那些刚刚苏醒、茫然失措的实验体。
手掌中,传国玉玺的概念光团微微发烫,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但这颗“心脏”现在让叶凡感到的不是温暖,而是刺骨的寒意。
“启动最终净化程序的开关……”
青年看守者最后的话语,还在他脑海中回响。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曾握住红鲤的手、曾抱起念凡的手、曾无数次为守护而挥拳的手——现在,却可能成为毁灭一切的按钮。
“该死。”
叶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山风凛冽,带着秦岭深处特有的草木气息。远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于叶凡来说,这个世界从此刻起,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单纯的“守护者”。
他是……一个行走的灾难。
就在他准备返回龙门总部,思考如何向红鲤等人解释这一切时——
嗡!
怀中的神狱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以往那种平和的共鸣,而是近乎疯狂的、高频的震颤!
紧接着,他的意识深处,薪火网络自动连接。
苏晓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恐慌,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叶凡!你在哪?立刻回来!出事了——全球海洋!所有海洋同时发生异变!”
“什么?”叶凡脸色骤变,“具体什么情况?”
“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所有海平面在十分钟内暴涨三米!这不是普通的海啸,海水本身在变异——检测到高浓度混沌能量污染!沿海三十七个城市已经失联,浪高超过五十米的超级海啸正在扑向所有大陆架!”
苏晓的声音因为急促而颤抖,但她的汇报依然条理清晰:
“龙门所有分部已经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但我们的力量根本不够覆盖全球海岸线!更可怕的是……海底有东西在苏醒。声纳探测到马里亚纳海沟深处有超大规模生命反应,体积……比珠穆朗玛峰还大!”
叶凡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巧了。
秦陵的秘密刚刚揭开,“原初指令”的真相才浮现,全球海洋就立刻爆发灾难?
“新黎明。”他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肯定是他们。”苏晓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但这次规模太大了,大到……不像是一个组织能做到的。除非他们掌握了某种能够撬动整个地球生态系统的‘杠杆’。”
杠杆。
叶凡脑海中闪过秦陵中青年看守者的话语:“第一纪元最大的生物实验室……”
“地心熔炉。”他脱口而出,“深洋之怒所在的位置——马里亚纳海沟下的地心熔炉入口。苏晓,新黎明在执行的‘海渊计划’,恐怕就是要污染全球海洋,抽取地心能量,制造生物兵器。而他们选择现在发动……很可能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干涩:
“因为我拿到了传国玉玺,秦陵封印解除。某个……更大的连锁反应被触发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数秒。
然后,苏晓轻声问:“叶凡,你在秦陵遇到了什么?你的声音……不对劲。”
叶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从何说起。
难道要告诉她,你爱的人是一个实验体,是一把可能毁灭世界的钥匙?
就在这时——
轰隆隆!
脚下的秦岭山脉,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巨兽的咆哮。
紧接着,叶凡怀中的传国玉玺光团,与神狱令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两道光芒在空中交织,投射出一幅全息影像——
影像中,是六大阵眼的位置图。
长城、金字塔、巨石阵、复活节岛、纳斯卡线条、秦陵。
此刻,除了秦陵的光点已经变成稳定的白色,其余五个光点,全部在疯狂闪烁红光!而在五大阵眼之间,一条条红色的能量脉络正在快速形成,最终全部汇聚向一个位置——
太平洋深处,马里亚纳海沟。
“阵眼共鸣……”叶凡瞳孔收缩,“其他五个阵眼,正在被强行激活!它们的力量被引导向深洋之怒所在的位置!”
“新黎明在抽取全球遗迹的能量!”苏晓失声道,“他们要做什么?!”
答案,在下一秒揭晓。
太平洋上空,全球所有还在运行的卫星,都捕捉到了同一个画面——
以马里亚纳海沟为中心,一道直径超过百公里的暗红色光柱,冲破海面,直射苍穹!
光柱所过之处,云层被撕碎,天空被染成不祥的血色。海水以光柱为中心,形成直径数千公里的超级漩涡,漩涡边缘的海浪高达百米,正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更可怕的是,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巨大的阴影在游动。
那些阴影的轮廓,像是放大了千百倍的海底生物——但它们的形态,已经超出了自然进化的范畴。长着三个头的巨鲸、覆盖骨刺的巨型章鱼、全身散发幽光的深海鱼群……
它们正顺着光柱,从海底深渊,涌向海面!
“海怪军团。”叶凡的声音冰冷,“新黎明真的在制造生物兵器。而且……他们成功了。”
通讯频道里,突然插入另一个声音。
是红鲤。
她的声音很稳,但叶凡能听出那底下压抑的怒火和杀意:“叶凡,我在东海沿岸。第一批海怪已经登陆了。”
接着,她直接共享了一段实时画面——
画面中,是某个滨海城市的港口。
曾经繁华的码头,此刻已成地狱。
三头高达三十米、全身覆盖黑色甲壳的“巨蟹”正在用巨钳摧毁防波堤。它们的身后,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变异海洋生物——长着人脸的怪鱼、能够喷射腐蚀液的水母、用触手卷起汽车当武器的巨型乌贼……
人类军队正在抵抗,炮弹在怪物群中炸开,但效果微乎其微。那些怪物的甲壳硬得离谱,普通炮弹只能在上面留下焦黑的痕迹。
“它们对物理攻击有极高抗性。”红鲤的声音传来,“我的刀能斩开,但效率太低。数量太多了——光是这一个港口,就有超过三千头怪物登陆。而这样的登陆点,全球有上百个。”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海水本身有问题。被那种暗红色海水接触到的人,会迅速发生变异——皮肤长出鳞片,眼睛变成纯黑,失去理智攻击同类。海水在扩散……它在污染陆地。”
叶凡感到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海啸、海怪、海水污染……
这是全方位的、灭绝性的攻击。
“新黎明想用海洋淹没并污染整个陆地。”他喃喃道,“深洋之怒……他们不是在寻找这股力量,他们是要污染并控制它,用它作为污染全球的源头!”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悠长、古老、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号角声,透过神狱令,传入叶凡的脑海。
不,不是号角。
是……鲸歌。
但这不是普通鲸鱼的歌声。这歌声中蕴含着如此磅礴的悲伤、愤怒和绝望,以至于叶凡在听到的瞬间,几乎要落下泪来。
歌声来自太平洋深处,来自那道暗红色光柱的源头。
紧接着,一个苍老、虚弱,但依然威严的声音,通过某种精神链接,直接与叶凡的意识连接:
“守望者……传承者……”
“我是……深海议会的最后长老,幽渊。”
“深洋之怒的守碑人……钥匙的持有者。”
叶凡精神一振:“长老!现在是什么情况?新黎明在做什么?”
“他们……在亵渎。”幽渊长老的声音中充满痛苦,“他们用七个纪元遗留的禁忌技术,强行污染了地心熔炉与深洋之怒的链接通道。他们在抽取地心能量,灌注进被混沌污染的海水中……他们要制造一个覆盖全球的‘污染之海’,将所有生命……转化为他们的奴仆。”
“能阻止吗?”叶凡急问。
“唯一的办法,是进入地心熔炉的核心,用纯净的源火之力……净化污染源头。”幽渊长老的声音越来越弱,“但熔炉入口已经被‘新黎明’的舰队和生物兵器重重封锁。他们有三名使徒坐镇……其中一个是……”
长老的声音突然中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叶凡熟悉的、冰冷机械的声音。
“第七使徒,血屠。通讯干扰解除,继续播报:实验体972号,叶凡。你能听到,对吧?”
叶凡握紧拳头。
是血屠。西庚禁地一战中,那个驾驶着巨型机甲、被他击退的第七使徒。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叶凡的声音平静,但底下的杀意几乎要实质化。
“执行‘海渊计划’的最终阶段:净化地球,重塑生态,迎接新纪元。”血屠的声音毫无波澜,“旧人类文明已经走到尽头,污染、战争、贪婪……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颗星地的癌症。我们将用被净化的海洋覆盖一切,在纯净的海水中,培育出新的、完美的生命形态。”
“完美?”叶凡冷笑,“那些怪物就是你们的‘完美’?”
“那些是过渡形态。”血屠纠正,“当全球被污染之海覆盖后,真正的‘新人类’将从海洋中诞生——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个体意识,只有统一的、高效的集体思维。那才是文明的终极形态。”
疯子。
叶凡脑海里只有这个词。
“你们做不到。”他说,“我不会让你们做到。”
“你?”血屠突然笑了,那是机械合成的、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声,“叶凡,你知道吗?我们之所以选择现在发动‘海渊计划’,正是因为你。”
叶凡心中一跳。
“你在秦陵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关于你的真实身份。”血屠的声音带着某种戏谑,“第一纪元的完美实验体,文明重启的钥匙,以及……最终净化程序的开关。”
“我们一直在等。等你集齐足够的钥匙碎片,等你觉醒到足够高的程度,等你体内的‘原初指令’完全激活。”
血屠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叶凡浑身冰冷的话:
“因为‘海渊计划’的最终引爆器,不是别的,就是你体内的那个……净化程序。”
“你说什么?”叶凡的声音变了。
“还不明白吗?”血屠的声音中带着愉悦,“污染之海覆盖全球后,需要一股‘纯净’的力量来引爆全局,完成最后的生命形态转化。这股力量,必须足够纯粹、足够强大,能够瞬间覆盖整个星球。”
“而拥有‘原初指令’的你,就是最好的引爆器。”
“当你死亡,或者当你释放全部力量试图‘拯救’这个世界时……你体内的净化程序就会启动。它会以你为中心,释放出一道覆盖全球的净化波——但这道波,会被我们预先铺设在全球海洋中的污染能量所‘染色’。”
“纯净的净化波,加上混沌的污染能量,两者对冲、融合、变异……最终,会生成一种全新的能量场。在这个能量场中,所有旧生命形态都会被分解、重组,转化为我们设计的‘新人类’。”
血屠的声音变得狂热:
“这就是计划的全貌。而你,叶凡,你从来都不是救世主——你是我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你是……新纪元的点火器。”
通讯被切断了。
叶凡悬浮在空中,浑身冰冷。
原来如此。
所有的一切——从他觉醒,到集齐钥匙,到对抗新黎明——全都在对方的计划之中。
他们不是在阻止他,他们是在……培养他。
培养他成长到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引爆全球的程度。
“叶凡?叶凡!”苏晓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别听他胡说!那只是心理战术!”
“不,他说的是真的。”叶凡的声音沙哑,“秦陵的看守者也说了类似的话。我体内的确有那个程序……而我越强大,那个程序就越容易被触发。”
他看向手中的传国玉玺光团,又看向远方太平洋上空那根贯穿天地的暗红色光柱。
六个阵眼的能量,正在被强行抽取,汇聚到深洋之怒。
而他自己,是引爆这一切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