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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家的重量(1 / 2)

玄知树长出第七片叶子那天,红鲤终于能自己下床了。

她扶着门框,站在医疗帐篷的门口,看着外头那个已经不太一样的花园。阳光还是那个阳光,但落在眼睛里有点刺——大夫说这是焚天叩门的后遗症,她看东西会比别人亮三分,也疼三分。

“红鲤姐!”

林雪从东边小跑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热气在晨风里扭成细白的烟。“你怎么起来了?老陈头说了你得再躺三天!”

“躺不住了。”红鲤声音还有点哑,像砂纸磨过木头,“骨头里痒。”

是真的痒。不是伤口愈合的那种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她身体里那些被烧空的经脉,正被一种温温凉凉的力量重新填满。那力量很陌生,但又不完全陌生,带着点叶凡那个混蛋的莽劲儿,又混着点婴儿身上那种干净的暖。

林雪把药碗塞她手里:“痒也得喝药。”

药汤苦得吓人,红鲤却喝得面不改色。这一个月来,她喝过的苦药比过去十年都多。苦到极致时,舌根会泛起一丝奇怪的甜——老陈头说那是地心髓,是守炉人从花园最深处挖出来的,一勺子能换三座城。

“虎子呢?”红鲤问。

林雪脸色黯了黯:“还在西边矿区。”

自打那天从凝胶里被吐出来,雷虎就没怎么说过话。他身上的蚀伤好得七七八八,但人变了。从前那个扯着嗓子骂娘、干活时能把地面砸出坑的糙汉子,现在整天泡在西边新开的能量矿坑里,一个人挖矿,一个人提炼,一个人把成吨的矿石炼成巴掌大的能量砖。

他说他在攒材料。

攒够了,要给玄知树建个永固的防护罩。

“昨天我去看他,”林雪小声说,“他手上的血泡破了又结痂,结成厚厚一层茧。我问他疼不疼,他摇摇头,说比不上那天的万分之一。”

红鲤没接话,只是把药碗里的最后一口苦水咽下去。

她知道雷虎在说什么。

不是伤口疼。是玄知推他那一把时,老人眼里那种“理所当然”的决绝。是老人倒地后,血泊里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指。是葬礼那天,雷虎跪在玄知树前,额头抵着树干,从晌午跪到星子出齐,一句话没说,但肩膀一直在抖。

有些债,活人永远还不清。

中午,婴儿来了。

他是自己走来的——短短一个月,这孩子长高了一小截,虽然还是小小一只,但走路稳当多了,不再摇摇晃晃。他今天穿了件林雪用旧帐篷布改的小褂子,袖口绣了朵歪歪扭扭的白色小花,是玄知树花的模样。

“红鲤阿姨,吃糖。”

婴儿从口袋里掏出块拇指大的淡黄色结晶,塞进红鲤手心。结晶温温的,散发着类似蜂蜜的甜香。

“哪来的?”红鲤问。

“小疙瘩叔叔给的。”婴儿爬上床边的木凳,两条小腿悬空晃着,“他说这是他们燧石文明的‘眼泪糖’,伤心的时候吃一块,能想起高兴的事。”

红鲤把结晶含进嘴里。

甜味化开的瞬间,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她自己的记忆,是某个遥远文明的一段残影:一群岩石生物围着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跳舞,岩浆溅到他们身上,他们不躲,反而笑得晶体眼睛都在闪光。

画面很短,一闪而过。

但那种纯粹的、野性的快乐,像记闷棍敲在她心口。

“诺亚留在我这儿的东西,”婴儿指了指自己心口,“有时候会漏出来一点。对不起,红鲤阿姨,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红鲤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甜的。”

是真的甜。不是糖的甜,是知道这世上还有过那样鲜活存在的甜。

婴儿靠在她没受伤的那侧胳膊上,小声说:“昨晚我梦见玄知爷爷了。”

“梦见他什么?”

“梦见他在熬一大锅粥,锅里不光有米,还有星星。”婴儿金色的眼睛望着帐篷顶,像在回想,“他搅着勺子跟我说:‘晨啊,火候到了,该起锅了。’然后我就醒了。”

红鲤心里一动。

玄知生前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火候到了”。熬粥要火候,炼药要火候,养伤要火候——什么事都得等那个刚刚好的时候。

“你觉得他在说什么火候?”红鲤问。

婴儿摇摇头:“不知道。但我这几天总觉得……花园里有什么东西,快熟了。”

话音刚落,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红鲤抓起靠在床边的刀——刀鞘上那道裂痕已经被她用能量细细修补过,但痕迹还在,像道永远褪不掉的疤。

“我去看看。”林雪先一步掀开门帘。

外头,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围了一大圈人。人群中央,水银族的族长正站在那里,他那身流动的银白色躯体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暗红,像生锈的铜。

“我们需要解释。”族长的声音透过翻译器传出,比往常低沉,“我们的三名幼体,昨晚失踪了。”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水银族的营地就在西边,离雷虎挖矿的地方不远。那三个幼体——按人类的说法,就是三滩拳头大的小水银——昨天傍晚还在凝胶平原边缘玩“变形游戏”,你变成小鸟我变成鱼,玩到天黑被大人叫回去吃饭。

但今天早上,他们没出现。

起初族人以为他们贪睡,直到在营地边缘发现了异常:一片银白色的凝胶,像是被高温瞬间烤干,变成了硬邦邦的、布满裂纹的灰白色固体。固体中央有三个小小的凹坑,形状正对应三个幼体的大小。

“不是蒸发。”水银族的一位长老用触须碰了碰那些固体,声音发颤,“是被……抽干了。”

红鲤蹲在痕迹前,手掌悬在灰白固体上方一寸。赤焱的力量化作极细的丝线探下去,只碰触到一片空洞——不是物理的空洞,是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被挖走一块的空洞。

像被什么东西,活活“吃”掉了概念本身。

“最近有什么异常吗?”她问水银族长。

族长身上的暗红色波纹剧烈涌动:“五天前,矿坑深处传出过奇怪的声音。像……呜咽。我们以为是地脉震动,没在意。”

矿坑。

雷虎在的地方。

红鲤站起身:“林雪,跟我去西边。晨,你留在这儿——”

“我也去。”婴儿拉住她的衣角,“我能感觉到东西。”

红鲤低头看他。金色眼睛里没有孩童的任性,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这孩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可能会看见什么。

她最终点了点头。

西边矿坑比红鲤想象中深。

这不是天然矿洞,是燧石文明用他们的天赋能力硬生生“挖”出来的。洞壁光滑如镜,泛着金属光泽,每隔十米就嵌着一块发光的能量晶体,把深处照得一片幽蓝。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

不是寒冷的低,是那种生命气息被抽离后的“死”的低。红鲤能感觉到,自己每呼吸一次,胸口那粒种子就微弱地跳动一下,像是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侵蚀。

“虎子!”林雪喊了一声。

回声在矿道里荡了很久,没有回应。

又下了五十米,前方终于出现亮光——不是能量晶体的冷光,是熔炉的暖黄光。一个简易的工棚搭在矿道尽头,雷虎背对着他们,正把一筐刚挖出来的矿石倒进熔炉。

炉火映着他赤裸的上身,那些蚀伤留下的疤像一张暗红色的网,爬满他的背。

“虎子。”红鲤又叫了一声。

雷虎的动作停了停,但没回头。他拿起铁钳,夹起一块烧红的矿石,在铁砧上锤打。每一锤都重得吓人,火星溅到他身上,他像没感觉。

“水银族丢了三个孩子。”红鲤说。

铁锤停在半空。

“就在这附近。”她又说。

雷虎慢慢转过身。一个月没正经打照面,红鲤差点没认出他来——那张总是挂着混不吝笑容的脸,此刻瘦得颧骨凸起,眼窝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

但最吓人的是他胸口。

心脏的位置,皮肤底下,透着一团极淡的、墨黑色的光。那光随着他的心跳一明一灭,像颗长错了地方的心脏。

“你……”林雪捂住嘴。

“那天没弄干净。”雷虎开口,声音粗粝得像砂石,“诺亚收走了大部分,但有一小截‘根’,钻得深,抠不出来了。”

他把铁锤扔在地上,咣当一声:“它饿。我得喂它,不然它就从我身子里往外伸,找别人吃。”

红鲤的刀已经出鞘半寸:“喂它什么?”

“这个。”雷虎从脚边的筐里捡起一块矿石。矿石在炉火下泛着诡异的七彩流光,但细看会发现,那些光不是在反射,是从内部渗出来的——像有生命的东西在矿石里流动。

“我挖到第三层的时候发现的。”雷虎把矿石递给红鲤,“这不是石头。是……茧。”

红鲤接过来的瞬间,胸口的种子剧烈一跳。

她“看”见了。

透过矿石坚硬的外壳,看见里面蜷缩着一团小小的、银白色的意识。那意识在沉睡,但很痛苦,像在做永远醒不来的噩梦。三个水银族幼体的气息,正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它周围,被它无意识地吸收。

“这是什么?”林雪也感觉到了,脸色发白。

婴儿走上前,小手按在矿石上。

他闭着眼,很久,才轻声说:“是诺亚的孩子。”

一句话,让整个矿洞都静了。

“诺亚守了无数个花园,每个花园崩溃时,它都会收集一点最纯粹的‘文明碎片’。”婴儿的声音在幽蓝的矿道里回荡,“碎片太多了,它就把它们埋进地心,用时间和地热慢慢‘养’。它想养出新的、不会崩溃的文明。”

“它养出来了?”红鲤问。

“养出来了。”婴儿睁开眼,金色瞳孔深处映着矿石里那团光,“但养出来的东西……没有经历过‘疼’。它们完美,纯净,强大——但像玻璃做的花,一碰就碎。诺亚试过把它们种进花园,结果它们要么把其他文明当养料吸干,要么因为无法理解‘不完美’而自我毁灭。”

“所以诺亚就把它们封在这儿?”林雪看向矿洞深处,“像存档案一样存着?”

婴儿摇摇头:“不止。诺亚发现,如果把这些‘完美碎片’和经历过痛苦的文明放在一起,让它们互相‘学习’,或许能养出既坚韧又完整的新文明。所以它在每个花园的地下,都埋了这样的‘茧’。”

他指向雷虎胸口那团黑光:“而控制这些茧苏醒、选择吸收目标的,就是‘根’——诺亚留下的程序。本来这个花园的根该由诺亚亲自控制,但它把自己困住了,根就失控了。现在这根钻进了虎子叔叔身体里,凭着本能,在找‘合适’的养料。”

雷虎惨笑一声:“它觉得水银族的幼体纯粹,能量干净,就想吃了喂茧。”

“那三个孩子还活着吗?”红鲤问。

“活着,但被困在茧里了。”婴儿的小手在矿石表面轻轻摩挲,“茧在吸收他们的‘存在经验’——怎么玩,怎么笑,怎么难过,怎么和同伴闹别扭。等吸收完了,茧里的东西就会醒来,变成……”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词:“变成半水银半诺亚的怪物。没有过去的记忆,只有完美的躯壳和失控的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