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昌县,机场跑道。
橡胶轮胎在高温混凝土上剧烈摩擦,爆出一声尖锐且悠长的嘶鸣。
庞大的钢铁机身在惯性作用下猛地一沉,随后开始减速,滑行,最终稳稳地停靠在廊桥旁。
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海风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厄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出机舱。
脚底触碰到宁昌县地面的瞬间,那种一直盘踞在心头的下坠感,反而变得踏实了些。
既然陷阱已经踩进来了,剩下的就是看看捕兽夹够不够硬。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欢迎来到美丽的宁昌!这里有最蓝的海,最软的沙滩,还有最热情的……”
机场广播里,甜得发腻的女声循环播放着那套千篇一律的欢迎词,背景音乐是欢快到有些聒噪的尤克里里弹唱。
周围的旅客大多拖家带口,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对假期充满盲目憧憬的傻笑。
一切都洋溢着过度饱和的松弛感。
“宁昌。”
白厄在舌尖无声地滚过这两个字。安宁,昌盛。
这名字起得真好。
身后,王面带着假面小队的成员们跟了上来。
他们脱下了黑红色的斗篷,换上了寻常的夏装,混在熙熙攘攘的游客中,他们看起来确实像是一群来团建的富二代。
七个人,沉默地穿过出站大厅。
行李转盘单调地滚动着,橡胶皮带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远处有个孩子摔掉了手里的冰激凌,张大嘴巴开始嚎哭,声音尖锐得像把锯子。
旁边一对情侣正凑在一起低声调笑,男人的手不安分地在女人腰间游走。
白厄的视线像扫描仪一样掠过每一张脸。
没有任何精神力波动。
全是普通人。
这些鲜活的、庸俗的、毫无防备的生命,就这样毫无知觉地在悬崖边上跳舞。
白厄的感官被动地放大。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微粒,光线在玻璃幕墙上的折射角度,甚至那个孩子哭声中声带震动的频率,都清晰地倒映在他的脑海里。
触发剧情的NPC在哪?
既然费尽心机把他们骗过来,总不至于连个路标都不给。
就在这时,一辆色彩斑斓到有些恶俗的大巴车,伴随着老旧柴油发动机特有的轰鸣,摇摇晃晃地驶入了视野。
车身被喷涂得花里胡哨,椰林树影和碧海蓝天挤在一起,几个褪了色的艺术字歪歪扭扭地印在车门上方——“快乐假日游”。
“嘎吱——”
气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开了。
一个穿着艳粉色花衬衫、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的女人跳了下来。
她手里攥着一个红白相间的扩音喇叭,腋下夹着一沓花花绿绿的传单。
“滋——”
刺耳的电流声炸响,紧接着是她被放大数倍的破锣嗓子。
“周边景点三日游!单人票三百一张了啊!团体票八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宁昌最全景点打卡!”
她的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像一只饥饿的秃鹫在人群中搜寻着腐肉。
王面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目光与白厄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
王面迈开步子走了过去,在那个女人离开这里之前,自然地从她手中抽走了一张。
纸质粗糙低劣,油墨味刺鼻,像是混合了劣质汽油和发霉的纸浆。
王面的视线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景点名称,视线最终定格在传单右下角。
夕阳海岸线。
他回过头,对着白厄轻轻地点了下下巴。
方向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