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相对的,是几个北方籍的老臣。
他们跪在太和殿前,白发苍苍,泣血上谏,北方是祖宗龙兴之地,是社稷根基,岂能轻言放弃?北方的百姓也是雍岐的子民,朝廷怎能弃之不顾?
两边吵了三天三夜。
最终,南逃派占了上风,太后点头,内阁附议,决意弃北保江南,圣旨拟好的那一刻,太和殿上哭声震天。
那几个北方籍的老臣,悲愤难平。
眼见家乡的子民被朝廷抛弃,眼见祖宗的土地被拱手相让,他们跪在殿前,以头抢地,血流满面,却依旧无法更改决议。
最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着北方,他家乡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拔出腰间的佩剑,当场自刎于丹陛之上,鲜血溅在汉白玉的石阶上,触目惊心。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数位老臣相继自刎血谏,血染丹陛。
殿上群臣目瞪口呆,有人掩面痛哭,有人瘫倒在地,有人跪着往前爬,想去扶住那些倒下的同僚,却只摸到一手的血。
可那又如何呢?
圣旨还是发了,朝廷弃民的原罪,就此坐实,再也洗不掉了。
消息传到北方,百姓们先是震惊,继而愤怒,最后化作一片死寂般的绝望。
朝廷不要他们了,那些在泥泞中挣扎、在饥饿中死去的北方百姓,被他们自己的朝廷,亲手抛弃了。
臣子们也彻底决裂,南方的官员收拾行囊,准备随朝廷南迁;北方的官员有的辞官归隐,有的就地联络乡绅,打算自己组织乡勇保境安民;还有的,干脆挂印而去,不知所踪。
程山从脸色铁青,把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过了很久,程守业才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朝廷……不要咱们了。”
程铮一拳砸在桌上,眼眶通红:“凭什么!凭什么!咱们北方的百姓就不是人吗!”
程穗宁坐在火盆边,没说话,也没动,她早就知道会这样,早就知道这朝廷靠不住,早就知道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口堵得慌。
那些自刎的老臣,那些死在路上的流民,那些被抛弃的北方百姓,他们做错了什么?
程铮抬起头,红着眼问:“小妹,咱们怎么办?”
程穗宁沉默了很久,把手里那块炭扔进火盆里,看着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去。
“不要自乱阵脚。”她抬起头,“再留心一下最近的情况,实在不行,咱们一家人就逃进山谷里去,避世而居。”
程山沉声道:“对,咱们先前又往山谷里转移了几次粮食,加上之前存的,足够全家撑上半年了。再说了,咱家现在有火药,谁敢来抢,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但那是最后的选择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走那条路,毕竟咱们有退路,村里的其他人却没有。”
程穗宁说完后,屋内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