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数字,经过他反复核算,指向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他猛地站起身,由于久坐和精力过度透支,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他立刻扶住桌案,眼中迸射出难以置信,又无比确信的光芒。
“清时!”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来看!”
李清时快步上前,顺着张子麟颤抖的手指看去。
只见表格下方,一行用朱笔圈出的数字触目惊心:“关键线索四”:经综合核算,此十七艘官船,近两年报备的非正常“食盐损耗”总量,与同期金陵及周边黑市流通的、品质极高、来源神秘的那部分私盐总量,高度吻合!误差仅在百分之五以内!
这绝非巧合!
官船上那无法解释的、远超合理范围的“损耗”,正是它们夹带官盐、并将其偷偷卸入黑市的数量!
这些被“损耗”掉的官盐,摇身一变,就成了黑市上品质极佳的“私盐”,为冯保及其背后张松党羽带来了巨额的财富!
账目上的数字,与黑市上的流通量,严丝合缝地对上了!这形成了一条无可辩驳的逻辑证据链!
破晓的曙光透过窗纸,微弱地照亮了值房。
张子麟和李清时相对无言,都能看到对方眼中那混合着巨大发现带来的兴奋,以及面对张松、冯保这座大山的沉重压力。
铁证,终于找到了!
虽然这只是账目上的证据,缺乏直接的人证物证(那些可能都已被冯保彻底抹去),但在精通刑名和经济案件的张子麟看来,这条基于严密数学计算和逻辑推理形成的证据链,其威力,丝毫不亚于凶器上的指纹!它清晰地揭示了张松和其助手冯保系统性地、大规模地利用官船夹带官盐、侵吞国家利益的犯罪事实!
“有了这个,足以形成密折,上达天听!”李清时压抑着激动低声道。
张子麟却缓缓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在经历最初的激动后,迅速恢复了冷静与深邃。
“不够。”他沉声道,“仅凭账目差异,张松有太多的借口可以推脱。他可以找几个替罪羊,甚至是他助手冯保出来顶罪,说是陷害、计算有误;他甚至可以利用权势,在我们递上密折之前,就将这些账目‘修正’得天衣无缝。”
他太了解官场,尤其是涉及张松这种级别权贵的斗争,绝不仅仅是证据确凿就能胜利的。
这背后是权力的博弈,是政治的计算。
“那……我们该如何?”李清时的心沉了下去。
张子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冷的晨风吹入,驱散满室的疲惫和凝重。
他望着渐渐苏醒的金陵城,目光最终落向了皇宫的方向。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皇上不得不重视,让张松无法轻易掩盖的契机。”张子麟的声音带着一种决断,“这份账目证据,是我们手中的利剑,但出剑的时机和方式,至关重要。”
他转过身,对李清时吩咐道:“清时,将我们所有的发现,尤其是这份核心的账目比对分析一下,再整理成两份。一份是详细的证据汇编,另一份是简明的摘要。用最可靠的方式誊抄、密封。”
“子麟兄,你打算……”
“我要去拜见陈寺丞。”张子麟整理了一下褶皱的官袍,脸上露出了坚毅的神色,“此等大事,已非我一人所能决断。必须借助上官的力量,甚至……可能需要借助朝中其他正直力量,形成合力。”
他知道,将此事禀明陈寺丞,意味着将风险和压力,也带给了这位一直对他多有回护的上司。
但事已至此,他不能,也不会独自隐瞒。
带着那份足以定乾坤的账册分析结果,张子麟深吸一口气,向着陈寺丞的值房走去。
晨曦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案件的终结,更是一场风暴的开始。
而他,已经站在了风暴眼之中。
手中的账册,重若千钧,既是刺向黑暗的利刃,也可能成为引爆惊雷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