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铜镜密室(1 / 2)

弘治三年的春天,金陵城浸润在蒙蒙烟雨之中。

秦淮河畔的垂柳抽了新芽,绿意朦朦胧胧,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与花草混合的气息。

距离李清时北上赴考,已过去近半年光景。

张子麟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种按部就班的轨道上,只是少了那个总能带来意外消息和独特视角的身影,公廨里偶尔会觉得过于安静。

这日清晨,细雨未歇。

张子麟正在值房内翻阅一份关于田土纠纷的旧卷宗,试图从中找出调解的脉络。

窗外雨声淅沥,衬得室内更显静谧。

他端起手边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对面那张空置的椅子——那是李清时以往,最爱坐的位置,常常一边品茶,一边与他争论案情细节。

一丝淡淡的怅惘浮上心头,随即被他压下。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卷宗。

清时有自己的路要走,而他,也必须习惯独自面对这大理寺的纷繁事务。

就在这时,值房的门被急促地敲响。

一名衙役带着满身湿气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出现紧急案情时的紧张神色:“大人!城东仁寿坊出事了!富商沈万金死在了自家书房里,坊正初步看了,说是……像是自杀,但又有些古怪,应天府不敢决断,已经报了上来!”

沈万金?

张子麟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是金陵城里数得着的绸缎商人,家资颇丰,但也因其精明算计、锱铢必较的作风,在商界口碑毁誉参半。

自杀?以沈万金那等爱财如命的性子,似乎不太可能。

“通知仵作,备车,去现场。”张子麟合上卷宗,起身吩咐,语气平静无波。无论自杀还是他杀,既然报到了大理寺,他都必须亲临现场查验

马车碾过湿滑的青石板路,穿过烟雨迷蒙的街巷,来到了仁寿坊沈宅。

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富商宅院,粉墙黛瓦,庭院深深,只是此刻门楣上已挂了白幡,院内隐隐传来压抑的哭声,为这春日烟雨平添了几分凄清。

沈家的老管家,一位姓忠、年约六旬、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人,早已候在门口。

他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惶恐与悲伤,见到张子麟的马车,连忙上前行礼,声音沙哑:“小人沈忠,恭迎大人。我家老爷……老爷他……”话未说完,已是老泪纵横。

张子麟略一颔首,示意他带路:“现场可曾动过?”

“回大人,发现后便立刻封存了,除了进去查看的老夫人和小人,再无旁人进去过。”忠伯抹着眼泪,引着张子麟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内宅一处相对独立僻静的小院。

这里便是沈万金平日处理生意、读书静思的书房所在。

书房位于小院正北,是一间颇为轩敞的屋子。

此刻房门紧闭,两名沈家的男仆守在门外,脸上也带着惊惧之色。

张子麟示意衙役接管现场,推开房门。

一股混合着墨香、隐约血腥气以及一种类似铜锈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内陈设考究,紫檀木的书架靠墙而立,上面摆满了各类账本和书籍。

一张宽大的花梨木书桌临窗摆放,上面文房四宝井然有序。

然而,房间内的景象却与这份雅致格格不入。

沈万金身穿家常的福字纹绸衫,仰面倒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中,头歪向一侧,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

一柄黄铜包柄的锋利裁纸刀,正直直地插在他的左胸心口位置,鲜血浸透了胸前的衣料,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

张子麟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窗户是从内侧闩死的,窗纸完好无损。

房门在他们进入前也是从内反锁,钥匙就挂在死者沈万金的腰间。

屋内陈设看似整齐,并无明显打斗搏击的痕迹。

初步看去,这确实像是一个密闭空间内的自杀或意外事件。

然而,张子麟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现场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房间最内侧的墙壁上。

那里原本应是一面巨大的、光可鉴人的落地铜镜,如今却已彻底碎裂。

镜面破碎成无数不规则的大小碎片,散落一地,有些甚至溅到了房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