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打造的厚重镜框也歪斜在墙边,露出一片空白的墙壁。
破碎的镜片在从窗纸透进来的天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凌乱的光芒。
一面如此巨大、稳固的铜镜,为何会突然碎裂?
是死者死前挣扎撞倒的?
还是……
“这镜子是怎么回事?”张子麟问跟在身后、瑟瑟发抖的忠伯。
忠伯哽咽着回答:“回大人,小人……小人也不知道。昨夜老爷独自在书房算账,吩咐不许打扰。今早过了平日用早饭的时辰还不见老爷出来,小人来请,敲门不应,心觉不对,这才斗胆从门缝窥看,隐约看见老爷倒在椅上,镜子也碎了……小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叫人来撞开了门……进来时,便是这般景象了。”
“昨夜可有人来过书房?听到过什么异常声响?”张子麟继续问,同时示意仵作上前初步验看尸体。
忠伯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昨夜老爷心情似乎不大好,晚膳都用得少。饭后便径直来了书房,特意叮嘱了谁都不见。小人一直守在外院,并未见有人进来。至于声响……”他犹豫了一下,“书房离内宅主屋和厢房都有些距离,昨夜又下着雨,就算有什么动静,恐怕也听不真切。”
这时,仵作初步查验完毕,向张子麟禀报:“大人,死者确系被这裁纸刀刺穿心脉,一击毙命。刀身深入,角度略微向上,符合……自戕或他人正面直刺的特征。尸僵已开始形成,结合体温和环境,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夜子时前后。身上并无其他明显伤痕。”
子时前后,雨夜,密闭的书房,唯一的钥匙在死者身上,无明显打斗痕迹,致命伤是书桌上的裁纸刀……
所有表面证据,都顽强地指向一个结论:自杀。
可张子麟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沈万金为何要自杀?
就算生意上遇到天大的难关,以他那种个性,恐怕也更倾向于绞尽脑汁挽回,而非一死了之。
而且,那面破碎的铜镜,总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自杀之人,在濒死前,会有心思和力气去撞碎一面沉重的铜镜吗?
还是说,镜子是在他死后才碎的?
那又是如何碎的?
他走到那堆碎片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碎片散落范围颇广,但大多数集中在镜子原本位置的前方地面。
他捡起几块较大的碎片,边缘锋利,断面较新。
镜框与墙壁的连接处,有松脱的痕迹,但并非暴力扯断,更像是……被人为松动后推倒的?
自杀?
意外?
还是……精心布置的假象?
张子麟站起身,环顾这个看似密不透风的房间。
门窗紧闭,钥匙在内。
如果排除自杀,那么这就是一个不可能的密室。
“忠伯,”张子麟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力,“你家老爷近来,可有什么烦心之事?或者,与什么人结怨?”
忠伯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道:“烦心之事……生意上的事,小人不太懂。结怨……老爷做生意,难免有些争执。至于别的……小人,小人不敢妄言。”
张子麟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不再追问。
他知道,这沈宅之内,恐怕远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这铜镜密室之中,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需要更仔细地勘查现场,也需要更深入地了解沈万金其人,以及他周围的人。
“仔细勘查现场,每一寸地方都不要放过,尤其是那面镜子破碎的细节和周围痕迹。”张子麟沉声吩咐衙役,“将沈宅上下人等,暂时分别看管问话。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离开,也不得互相串通。”
“是!”
张子麟走出书房,站在檐下,望着眼前绵绵的春雨。
空气清冷潮湿,带着植物生长的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迷雾。
一个富商,雨夜,死于反锁的书房,身旁是破碎的铜镜。
这案子,从一开始,就透着一种诡异的不协调感。
直觉告诉他,那面破碎的镜子,或许是解开一切谜题的关键。
而这一次,他必须独自面对,在没有李清时从旁辅助的情况下,揭开这“铜镜密室”背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