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访客与远行(2 / 2)

临别时,苏氏拉着谷云裳的手再三嘱咐:“每日早晚要喝红糖水,不能碰冷水,不能久坐。孩子喂奶若是累了,就让王妈多担待些,你自己最要紧。”

又对张子麟道:“张大人,云裳姐姐就托付给你了。路上千万慢行,宁可多走几日,别赶路。”

张子麟郑重应下。

送走客人,院子复归宁静。

张子麟回到内室,见谷云裳正给静儿换尿布。

她动作还有些虚浮,额上又渗出细汗。

“我来。”他接过孩子。

谷云裳靠在床头,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样子,忽然问:“子麟,你还记得宁儿出生时,你第一眼见她是什么感觉么?”

张子麟手一顿,有些惭愧:“那时我赶回来,你已睡了。宁儿在摇篮里,我就看了一眼,又赶回衙门审案。”

“那长安呢?”

“也是匆匆一面。”他声音低下去,“云裳,我对不住你。”

谷云裳却笑了:“有什么对不住的。你是在做该做的事。”她望着他,眼神温柔如水,“只是如今我看着你抱着静儿,这样小心,这样欢喜,就觉得……从前那些辛苦,都值了。”

张子麟将孩子放回她身边,在床沿坐下,紧紧握住她的手:“往后不会了。无论去哪,无论多忙,你和孩子们都在我最要紧的位置。”

傍晚时分,张福请了大夫来诊脉。大

夫说夫人脉象平稳,只是气血亏虚,需好生调理。

开了张方子,又叮嘱一番禁忌,才告辞离去。

夜里,张子麟将静儿的小摇床搬到他们床边。

孩子睡得香,偶尔会发出细小的鼾声。

谷云裳笑说:“这点像你,你累极了也打鼾。”

“我哪有。”张子麟不承认,吹熄了灯。

黑暗里,两人并肩躺着。

过了许久,谷云裳轻声道:“子麟,我还是觉得明日该走。行李都妥了,镖师也候着,若改期,又是一番周折。”

张子麟侧过身,在黑暗中寻到她的眼睛:“我真怕你受不住。”

“受得住。”谷云裳声音虽轻,却笃定,“这些年,我哪次让你操心了?再说,回乡见公婆是大事,你这么多年没回去,二老定是日日期盼。咱们早一日到,他们早一日安心。”

张子麟想起家乡的父母。

父亲前年信中说腿脚有些不便了,母亲眼睛有些花了。

他这做儿子的,九年一次没回去过,还是他们二老来金陵,住几个月,觉得不习惯,又回去了,实在不孝。

“我请镖师再加固车厢,多铺几层褥子。”他终于松口,“路上每日只走三个时辰,遇到城镇就歇下。你若有半点不适,咱们就停下,可好?”

“要不。”谷云裳想到什么:“咱们改水路,也坐船吧!”往他怀里靠了靠。

“这样就不用颠簸了,等我恢复了,再改陆路。”

张子麟回答一声好“好。”搂住她,感觉到她单薄的肩背。

这十年夫妻,她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从未有一句怨言。

就连此刻,刚经历生产之苦,想的仍是他的前程、他的父母。

“云裳,”他低声说,“谢谢。”

谷云裳没有回应。他低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她安静的睡颜上,唇角还噙着一丝笑意。

张子麟轻轻给她掖好被角,又起身看了看摇床里的宁儿。

小家伙不知梦到什么,小嘴一咧,竟笑了。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看着这一大一小,心里满得发胀。

就走出门去,叫过二叔张福,他们一起出门,坐上马车,去牙行联系船工,明天改水路离开。

由于太晚,时间太赶,只到驿站“水驿”,叫到一艘官船,他们上去看了一下,见船上空间不小,里面房间还不错,加上他们人不多住得下,行礼物品都能放,主要是安全,立即就预定了,约定明天卯时出发,就离开了“水马驿”。

张子麟走上马车,看了看金陵城,知道天明就要离开这座生活了十年的城市,前路迢迢,官场沉浮,一切都是未知。可只要有她们在,他就有了锚,有了归处。

车窗外秋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低声道别。

张子麟走进小院,洗簌回到床上,在妻子身边躺下,一起盖上被子。

谷云裳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闭上眼睛。

长夜将尽,黎明在前。

而无论走多远,此心安处,便是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