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摇摇头，将数据背包紧紧绑在身上。“不。我和林黯分开。我需要去一个地方——旧大学城的地下档案馆。那里可能还留存着一些未被天穹集团完全收录的、关于早期神经科学的纸质档案和实验记录，也许有哈里斯特意留下的、关于‘雏鸟’频率物理实现的线索。那里现在基本废弃了，相对隐蔽。”
林黯皱眉：“太远了。而且在琉璃区和锈带交界，监控严密。”
“我有办法。”苏晚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装置，像是某种信号发射器。“这是我从‘渡鸦巢’带出来的，可以短时间伪造一个低优先级的维修人员身份信号，通过大部分普通门禁。只要不进入核心区，应该能蒙混过去。而且，白天去，伪装成研究人员，反而比晚上更不引人注目。”
见两人都坚持，高岩不再劝阻。他伸出手，拍了拍林黯的肩膀，又对苏晚晴点了点头。“四十八小时后，‘回声谷’。保重。”
“保重。”
高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仓库外堆叠的集装箱缝隙中，被铅灰色的晨雾吞没。
仓库里只剩下林黯和苏晚晴，以及那簇即将熄灭的蓝色火苗。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带着一种不同的、更私密的张力。
“你的伤……”苏晚晴先开口，声音很轻。
“死不了。”林黯回答，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张在幽蓝火光中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大学城那边，情况不对立刻撤。数据再重要，也没命重要。”
“我知道。”苏晚晴低下头，摆弄着手中的寻呼机。“你也是。‘蜂巢’……那里的人，不会讲情面。”
“我和他们打过交道。知道分寸。”林黯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语句，“关于‘基石’……那些信息，如果压力太大，暂时别去想。先专注于眼前的技术问题。”
苏晚晴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林黯，你父亲……他留言里说的，‘选择你相信的道路’，你现在……相信什么？”
林黯沉默了更久。仓库外，风声尖锐。
“我相信我不想变成祭品，也不想变成‘新神’。”他最终说，声音低沉，“我相信有些人，不该不明不白地被‘收割’。我相信……”他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东西，值得在黑暗里抓住，哪怕只能抓住一瞬间。”
苏晚晴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林黯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有细微的颤抖，但握得很紧。
一触即分。
“该走了。”林黯站起身，动作因为伤腿而有些僵硬。“你先。”
苏晚晴点点头，背上背包，最后看了一眼那簇终于熄灭、只剩一缕青烟的火苗，然后转身，朝着仓库另一个出口走去。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单薄，但步伐坚定。
林黯等她离开五分钟后，才动身。他没有走仓库正门，而是从一个破损的通风管道钻了出去，落入外面齐腰深的、长满枯黄带刺杂草的荒地。
晨雾弥漫，能见度很低。他伏低身体，利用地形和废弃物的掩护，快速朝着锈带更深处、“蜂巢”地下市场的方向移动。左眼晶石在低温下微微收缩，带来一丝清凉感，同时将周围环境的细节——温度梯度、空气流动、远处模糊的声音和震动——源源不断地传入他的意识。
他必须像真正的幽灵一样，穿过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地，潜入那座由欲望、暴力和秘密构成的地下迷宫，在倒计时的滴答声中，找到一线生机。
而在镜城的另一端，在不同的道路上，高岩和苏晚晴，也正以各自的方式，冲向未知的黑暗。
分道扬镳，只为在绝境中，撕开一道可能的裂口。